当狼獾骑兵从东城门涌出的时候,罗德正站在北区的城墙上。
寒风吹起他深灰色的皮毛披风下摆。
而暴徒正在撕咬着他从储物首饰里取出的半扇牛肉。
下方北城门已被破开,厚重的城门有半边的门轴断裂。
门后的守军尸体与碎石和雪渣混在一起,被后续进入的雄鹰步兵踩踏而过。
墙头上的部分塔楼和区域都燃起了大火。
狼獾守军撤离时,在关键区域堆积了部分浸油的木料与杂物。
点燃之后,现场可谓是浓烟滚滚。
放火不仅是为了销毁器械和辎重,更为了阻塞黑金城方面的追击。
罗德等暴徒囫囵吃完牛肉补充体力后,才回到这家伙的背上。
这头巨大的狮鹫起飞,悬停在墙头上方二十米左右的空中。
随后,罗德抬起左手,冰霜符文自然凝聚,在半空中转化为凛冽的寒霜气息并沿着墙头蔓延。
那些火焰触及到寒流后,顿时发出“嗤嗤”的冷却声。
伴随着白雾蒸腾,那些汹涌的火势没多久就完全熄灭了。
而在他的视野边缘,小地图正以微缩形态显现。
罗德在灭掉了主要区域的大火后将小地图给展开。
他看到代表己方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正在迅速占领城墙周边的坚固建筑、残余塔楼和制高点。
而代表敌意的红色光点则在内城区域聚集并流动着。
它们活像是受伤野兽伤口中流出的血液。
这个时候罗德也发现了从东城门涌出的狼獾骑兵。
他们在城外的雪原上拉出数道箭头般的轨迹,目标明确地朝着己方阵地的侧后方进行机动。
这些狼獾骑兵大约三四百骑,整体分成数股,摆明了不打算去正面冲阵。
所以他们更不会去傻乎乎地撞上那些正在展开的斧矛重步兵阵列。
这些家伙意图袭扰后勤与西侧的阵地。
那里有炮团,有辎重车队。
还有不少没有投入城墙争夺的治安班组。
罗德不再理会墙头那些零星抵抗和灭火事宜,自有雄鹰兵团的军官接手。
他驾驭暴徒一个侧滑,朝着城墙下方俯冲而去。
寒风被狮鹫的气罩挡住,而下方的战场全景则被罗德尽收眼底。
城墙脚下,黑金旗帜与雄鹰战旗已经插上了门楼最高处,正在风雪中飘扬。
雄鹰兵团的重步兵方阵保持队形穿过了破开的城门,进入北城区街道。
他们高举盾牌,斧矛和长戟如林,正稳步向前推进,与街垒后方射来的箭矢和零星投矛碰撞出火星来。
而治安兵团的士兵充分利用墙根、废墟和堆起的雪垒作为掩体,用转轮步枪进行压制射击。
主要针对的是那些从窗户和屋顶冒头的守军射手。
抬炮小组在盾车残骸旁架设起来。
每次在沉闷的炮响过后,远处通常就会有一栋藏有意图偷袭的守军石屋被轰得碎石迸溅。
而在城外的雪原上,发现骑兵出现后,军队的调动变得更加迅速。
接到埃德克命令的雄鹰兵团第三、第四重装步兵大队开始向东南方向移动。
这些身披符文板甲、手持塔盾和斧矛的阵线步兵是应对骑兵冲击的坚固壁垒。
在阵线足够厚实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能跟重骑兵碰一碰。
如果说骑兵打轻装步兵是割草的话,那么这些训练有素的阵线步兵无疑就是一块铁砧。
他们迅速在炮团阵地前方两百步外组成数道交错的盾墙。
盾牌下端以一定的倾斜角度被插入冻土,斧矛则从盾隙中探出斜着指向前方。
魔素的光辉在盾面上和矛尖上辉映,连成了一片淡蓝色的光晕。
这股严阵以待的气势迫使来袭的数股狼獾骑兵也不得不更改了冲锋路线。
黑金城方面的反应实在是过于迅速了,阵型调整和兵员的调拨更是无比的果断。
原本直扑后勤营地的洪流在雪原上划出弧线,一分为五。
几股骑队转向更南侧,试图绕过最前方的步兵防线,寻找薄弱的集结区域。
而另外两股总数约莫百骑的狼獾骑兵则在此处分散为若干小队。
他们速度不减,反而狠踢马腹进行加速,冲向炮团阵地与城北偏西那片空旷的雪地。
那里还部署着治安兵团的六个班组。
他们之前负责压制侧翼墙头,因此没有接到登墙指令,此刻接到的命令是就地构建防御,以应对西侧可能向城北迂回的反扑。
没想到这个部署倒是让这些班组跟逸散而来的两队狼獾骑兵撞了个正着。
双方的距离在机动中快速拉近。
而东南方向已经爆发了混战,时不时就有狼獾骑士被射杀于马上,也有副兵和轻装的普通雄鹰步兵被斩杀。
他们试图将点燃的火油罐丢向辎重车,却都没有得逞。
反倒是迂回向北墙偏西方位的那两队骑兵进入到了阻拦圈的盲区。
他们发现了治安军班组,看他们的样子都是轻装步兵,于是也不管太多主动向这里发起了袭掠。
对于狼獾骑兵这种游击骑兵而言,轻装步兵是他们原先选择的目标。
而臭鱼所在的班组赫然也在这个方向。
两队狼獾骑兵总数大约有二三十,他们像是一对钳子朝着当前的阵列包夹而来。
其中的一队几乎就是朝着臭鱼所在班组笔直冲来的。
当臭鱼听到班长伊安发出的示警声时,他正蹲在一处半人高的雪垒后面。
这座雪垒是他们用工兵铲就地刨出冻土块,再用积雪堆积而成的工事。
前方还插了几根削尖的木棍。
他呼出的白气在枪管的末端上凝成一片薄霜。
班里的其他人都趴伏在附近。
黑豆在检查抬炮的支架是否稳固,副射手小吉尔将油纸包裹的弹药包从怀里掏出来,用体温焐热。
班长伊安眯着眼,透过飘飞的雪沫观察着正从东面雪原上压过来的那片黑影。
那队骑兵来得极快。
从得知城北失利,到遵循命令出城,每位狼獾骑兵都怀有死意。
这些家伙于绝望中迸发了凶性。
即便一去不回,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们的冲锋势头看起来非常的果决狠辣。
对眼前这两队狼獾骑兵而言,此处的掩体不仅简陋稀疏,那些十人班组间的临时驻地也有明显的空隙。
然而在他们刚冲进百米范围的时候,抬炮的轰鸣就响起了。
伊安瞄准的是骑兵小队的中段。
圆溜溜弹丸呼啸而出,直接将其中一匹战马的前胸给打得凹陷了下去。
那匹可怜的马儿惨嘶着翻滚,连带着还撞倒了旁边两骑。
但其余的骑兵就像是没有看见同伴的惨状那样,只是进一步伏低身体,甚至把弯刀的刀柄给咬在嘴里,用双手来操控缰绳。
这样他们才有把握能够让战马在雪地上跑出更飘忽的轨迹。
“砰砰砰!”
转轮步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
在接敌的示警发出后,这附近的几个班组眨眼间就进入到了战斗状态。
正好经过刚才的短暂休整,士兵们已为武器换好弹药,并完成了基础的寒区检查与临时保养。
罗德和布伦南等负责人在出征前就制定好指导纲领并开展了培训。
间或有骑手或是战马中弹倒下。
只是双方接敌的距离对骑兵而言实在太近了。
这些全力冲锋的骑兵抵近,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这个时间根本不够几个班组完成火力交汇。
主要是这附近的射区内,没有射程合适的加特林机枪班组坐镇。
就算有,这些骑兵抵近后,机枪也只能被迫哑火,否则很容易造成误伤。
“礼赞!”
伊安及时吼道。
因为语气太急促,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对伊安而言,除了为黑金事业而战外,身为班组里的老大哥和班长,最大的心愿是想带着班组内的九名战友平安回家享受功勋和荣耀!
他必须要保护这些年轻的战友!
他们班组正处于那队骑兵冲锋方向的最前沿。
在他下令后,臭鱼等人拨开引信,算好一两秒的延迟后,才把几枚礼赞4号投向那些骑兵冲锋的前方。
因为没有被分配到随军登墙的任务,他们配发的礼赞4号并未使用。
这些投掷爆炸物在骑兵锋线前轰然炸开。
爆炸的火光和破片又撂倒了两骑。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剩余的六骑好似破开浪涛的剑鱼,狠狠撞入了班组的阵地。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阶段。
最快跑进阵地范围的那名狼獾骑兵的战马人立而起。
碗口大的马蹄朝着一名刚从雪垒后探身射击的士兵当头踏下。
那名年轻的士兵只来得及将步枪横举格挡,便被连人带枪踩得倒飞出去。
胸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而另一名骑兵挥舞着钉头锤,砸在臭鱼另外一位战友匆忙举起的步枪上。
巨大的力量让步枪直接脱手飞出。
紧随其后的第二锤就砸在了士兵的头盔上。
虽然没能击穿坚固的皮盔和战气防护,但所造成的震荡也让那名士兵昏死了过去。
臭鱼迅速打空弹巢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将冲到他侧前方不到五米远的一个骑兵打落马下。
他来不及装填,直接抽出配发的单手剑朝着旁边正策马挥刀砍向小吉尔的骑兵战马侧肋刺去。
单手剑扎穿了马腹的皮制马铠,深深没入体内。
那骑兵反手一刀砍来,而臭鱼则机灵地向后一跳。
刀尖愣是擦着他的棉甲前襟划过,使得里面的棉絮外翻了出来。
混乱中臭鱼突然听到班长伊安在发出怒吼。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随后迂回转来的另外几名狼獾骑兵中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那家伙体表喷薄出的战气赫然是淡金色的……
那人骑着同样的矮种战马,除了一身黄金级的战气外,他身上的甲胄也要更精良。
是那种带着暗色符文光泽的板甲!
而其外罩的皮毛斗篷在战马奔跑中向后飞扬。
他手中握着一把弧度更大、刀身幽绿的重型弯刀。
这位黄金级的狼獾骑兵军官可没有像其他骑兵那样忙于砍杀。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似乎在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
他原本在冲来的另一队骑兵里,如今已完成了迂回,而在他冲来的方向上,已有半个班组被砍翻在地。
随后,在突破了其他班组的抵抗后,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锁定了正在顽强抗击的臭鱼。
胯下的战马也随之加速狂奔。
不仅是因为臭鱼刚连射带砍的干掉了一名骑兵,更是因为他所在的位置相对突出。
黄金级强者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臭鱼浑身汗毛倒竖。
同一时间,那名黄金级骑兵军官已经冲来。
他伏在马颈后,幽绿的弯刀拖在身侧,用刀尖指向地面。
仅是逸散出的刀锋战气就在地面划开了一道雪痕。
臭鱼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就想向旁边的雪垒后翻滚,可身体却因紧张和连续作战变得有些僵硬。
他想举起空膛的步枪格挡,但是潜意识告诉他这是徒劳的。
古铜级的他,根本无法靠一杆打空弹药的转轮步枪抵挡骑马而来的冲刺斩击。
战马的速度会提升斩切威力,而黄金战气附着在锋刃上本身就势不可挡。
就在间不容发的时刻,有一道魁梧的身影扑了过来,还带着一股毅然决然的气势。
这道身影猛地将臭鱼推开,他是班长伊安。
他双手抓着那门三十毫米抬炮的铸铁枪管,双臂肌肉贲张,银色的战气光芒在体表闪烁。
那黄金级骑兵军官眼中闪过意外之色。
只不过更多的还是嘲弄。
白银与黄金的差距是实质性的。
他速度不减,手腕向上翻动,手中那把幽绿弯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刃光,精准地劈在了枪管中段。
枪管好似朽木被快刀斩断,轻易斩成了两截。
刀光未尽,顺着斩断枪管的力道同时撩过了伊安的脖颈。
在马蹄踏离伊安身边几步的时候,他还顺带给了臭鱼一刀。
只是因为臭鱼被推开了,所以这一刀只是从他的手肘处划过,同样带走了他的半截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