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脸色微有动容,他作为儒家学说集大成者,著书立说为他人生追求。若是无所求之人,他就不会与刘备父子往来,毕竟他学说能否流传下去与统治者关系莫大。
今刘桓想效仿《论语》《孟子》,发官吏为他著《郑子》一书,可以说是儒家士人终极的追求。
郑玄迟疑良久,说道:“孔孟为儒家圣人,开宗立派,有一时之见。我学于二圣,志在述先圣之玄意,思整百家之不齐,故安敢与二圣并论!”
郑玄不是不心动,而是他自认为学于孔孟,他的思想来源于二圣,并没有开创新思想,故不敢妄图著书。
刘桓说道:“孔子治政之说在于仁、礼,孟子治政之说在于民本,郑师治政之说在于兴国建制,三者各有不同,郑师不宜妄自菲薄!
郑玄摆了摆手,婉拒道:“我注经学能传于后人,我已知足,安敢与二圣并驱。”
见郑玄拒绝,刘桓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让郑玄著书可不止帮郑玄扬名立万,而是想借郑玄立书之际,将自己的政治理念掺杂入其中,以便推行汉家制度改革。
当然了,郑玄眼下拒绝,不代表著书难成。等郑玄有朝一日病逝,他以弟子名义为郑玄著书,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师品德高尚,弟子佩服!”
刘桓作揖道:“然郑师年岁已大,为免后人不知师父教导,弟子请儒吏侍奉左右,不求著书与后世,但郑师学说流传于世。”
“善!”
郑玄没有拒绝刘桓的好意,说道:“我年岁渐老,难以长久撰写。今有儒吏代我书写,能省我颇多精力,有劳公正好意了!”
“能为郑师分忧,为弟子之幸事!”刘桓说道。
与郑玄聊了大半天,见郑玄精神渐露疲态,刘桓识趣告辞。
临行前,郑玄拄着拐杖,出府相送刘桓,说道:“天下纷乱,汉室衰微,朝廷无中兴之望,能兴汉室者,唯公正父子二人。今中原以袁、刘二家为尊,望公正辅刘公破袁绍,合崩裂之中国。”
说着,郑玄轻拍刘桓肩膀,说道:“彼时,望公正能记同宗之情,善待~”
“咳咳!”
话虽没说完,但刘桓晓得郑玄想说什么,无非是担忧刘桓父子打败袁绍,以后为了称帝,会干出谋害天子事。
“我当依礼法行事,断然不做有违礼制之事!”刘桓担保道。
“善!”
郑玄微微颔首,说道:“有公正之言,为师已无忧虑。昔前汉衰微,长沙王一脉兴起,以延续汉家。而今中汉衰微,中山王一脉复兴,当更迭宗脉,再兴汉室四百,以与周室比昌盛。”
别看郑玄支持刘备,实际上郑玄是顽固的忠汉分子。而今之所以会支持刘备中兴汉室,无非郑玄看得更开些,毕竟汉室四百年中间天子已经换了一脉,故与其死抱着刘协不放,不如支持更具备光明前景的刘备父子。
至于刘备父子缺乏礼法,但在兵马之下,自有大儒能为刘备鼓吹礼法。且与其禅让异姓,禅让给本宗诸侯脸面会更好看些。
“德枢!”
郑玄看向侍奉自己的程秉,问道:“你在我麾下勤学多年,今可有意出仕?”
程秉字德枢,汝南南顿人。昔汉末黄巾起义,至青徐随郑玄学习。历史上因徐州大乱,南下交州,拜刘熙为师。然由于刘备父子安定徐州,程秉便一直跟随郑玄学习。在儒学上颇有造诣,深得郑玄的喜爱。
程秉犹豫几许,说道:“师父年迈,弟子不敢远离。”
刘桓笑道:“我欲寻儒吏为师父代笔,整理师父学说。今与其寻外人侍奉,不如以德枢为征南将军府吏,由德枢服侍左右!”
“此为妥善之举!”程秉说道。
“也罢!”
郑玄握着程秉的手,说道:“诸子之中,有志于学者,非德枢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