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谷城,济水畔。
一支五千人规模的步骑在河畔歇息,卸鞍放马至河滩觅食、饮水,兵卒点火谈笑炊煮粟饭,军官们围舆图绕坐,袁军旌旗猎猎作响。
“吁!”
袁骑模样的斥候在河畔勒马停下,急步行至一众军官跟前,上报道:“郎君,经在下多方探查,袁军已从湖陆撤军,大军烧毁舟舸,沿北济水向西。”
“袁绍撤军了?”
张辽眉头紧皱,说道:“我军兼程赶路,本欲抄掠袁军退路。然今袁绍率部撤走,我军劫抄退路不成,是否继续追击?”
刘桓从济水道一路向西,为了避免被袁军察觉,一路上穿着袁军服饰,持袁军旗帜,自称陈宫帐下兵马。
张飞偏头看向刘桓,说道:“袁绍既然率部撤离,兄长必会率兵追击,我军是否先与兄长汇合,再合兵追击袁绍。”
刘桓沉吟少许,没有着急定策,说道:“主公有贾诩、荀攸二人辅佐,必会举兵追击袁绍。我军与主公合兵不仅无益,反而会使袁军警觉!”
“郎君所言有理!”
张郃支持道:“袁军迄今未知我军动向,我军在暗,袁军在明,如与主公汇合,岂不会让袁军察觉我军动向?”
说着,张郃向刘桓作揖,献计道:“袁绍帐下智谋之士颇多,必能预料主公衔尾追击,故我军向西行军,不仅能暗中与主公追兵呼应,更能趁袁军不备而突袭。”
刘桓摸着下颌的胡渣,扫视围绕的诸将,说道:“我军既从青州追击而来,必然是为建功。如儁乂所言,袁绍虽引兵撤军,但我军胜在暗处,或能趁袁军撤军之际用武。形势既然突变,眼下当见势用兵。”
“遵命!”众人应声道。
张辽指着舆图,说道:“我军既欲袭击袁军,不可沿北济水尾随行军,应先经范县抄陆路至鄄城,或一路兼程至濮阳。先前袁绍从濮阳入济水,眼下撤军或会从濮阳渡至黄河。”
“阳谷至鄄城多远,至濮阳有多远?”刘桓问道。
“阳谷至鄄城约有三百里,至濮阳约有六、七百里。全力追击下,我军昼夜两日能至鄄城,六日能至濮阳。”张辽说道。
刘桓看向斥候,问道:“眼下袁军所在,知否?”
斥候摇头说道:“仆仅知袁绍已从袁公渠中撤离,大军逆北济水而进。范县本有袁军驻扎,但近日已从城中撤离,袁军大部所在,恕仆未能探得!”
见状,张郃心有所动,积极道:“郎君,郃旧为袁绍帐下部将,对袁军情况颇是熟悉,今愿率亲骑探查军情。”
“有劳儁乂了!”
刘桓满意颔首,说道:“是役如能得胜,我当向主公为你表功。”
“愿为郎君效力!”张郃沉声道。
且不说刘桓得知袁绍撤军消息后,让张郃负责斥候事务,数千精锐抄小道兼程而行。而今刘备在荀攸的指点下,已率精兵八千衔尾追击袁绍。
袁军有六万余众步骑,原先从湖陆撤军之时,全军不过日行二、三十里,花了四五天,袁军才从袁公渠中撤离。从巨野泽转入北济水道时,袁绍虽说有意识加速,但因帐下兵马或精锐,或老弱,日行四、五十里已是极限。
七月二十八日,袁军出巨野泽,途经粮辎重重镇运城,费三日而至垂亭。
曹操与刘桓煮酒论英雄之地,如今在兵戈的摧残下已是凋敝,垂亭寡有民众身影,良田因无人耕作而荒废。
“督军,斥候忽然急报,刘备领兵突然追击,离我军不过四十里。”蒋奇乘马追上沮授,慌张问道:“如今明公大军远在三十里之外,我军是否遣人命明公发兵救援。”
沮授披甲按辔,凝眉说道:“刘备追击之法必是出自荀攸之计,先按兵不动数日,再率部昼夜追击,欲趁我军前后无法救援之际突袭,此策甚是歹毒!”
说着,沮授眺望汤汤济水,微叹了口气,心中多是无奈,半年之前河北大军浩浩荡荡南下,而今却仓皇而逃。
沮授收拾心情,转头吩咐侍从,说道:“刘备率兵突袭,眼下命各部兵马着甲列阵,并立即通知明公遣精兵来援。”
“诺!”
“督军不好了!”
忽而,一骑快马赶至,急声道:“有军士哗变了!”
沮授认出骑士归属于高览帐下,问道:“你家将军何在?何部兵马哗变?”
骑士着急道:“我家将军帐下兵马哗变,今恐一人无力弹压,请督军前来助力。”
沮授问道:“有多少兵马,可要遣兵镇压?”
骑士不敢看沮授,仅是一味着急,说道:“约有百余人,因赏赐发放拖欠而不满,我家将军无法约束,众人言军中唯服沮督军。”
闻言,沮授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袁绍南征之前信誓旦旦破敌,为了鼓舞兵卒士气,发了不少赏赐下去。但随着兵事陷入焦灼,赏赐自然出现拖欠,兵卒不满可不止一例,但因赏赐拖欠而引起哗变当是少见。
“我随你前去看看!”
沮授看向蒋奇,说道:“将军先行布阵,我先去高览军中一趟。”
“遵命!”
沮授领着几名侍从赶赴高览军中,在未被阻拦情况下,轻松见到一脸严肃的高览,及其左右凶神恶煞的甲士。
沮授心生疑惑,问道:“高将军,不知喧哗兵马何在?”
高览在严肃的脸上挤出笑容,说道:“今有一事欲与沮君相商!”
沮授环顾四周,见兵卒虎视窥探自己,心中顿生不妙,故作沉着,说道:“将军如有公事但说无妨,如欲问私事恕授不能应答。”
说完,沮授向高览微微行礼,欲转身离去。然高览帐下甲士堵住出口,根本不让沮授出去。
“不知高将军何意?”沮授看向高览,冷冷问道。
高览向沮授作揖,说道:“督军,袁公不辨是非,田君为忠君之义士,仅因昔日劝谏便遭无端杀害。郭图为奸诈之辈,领兵先使颜良身亡,再令文丑被诛,摆弄是非令淳于琼更替督军,致使青州倾覆。袁公贬郭图,杀田君,试问合乎道义否?”
高览说话声音越来越响亮,说道:“览为兵革之徒,不闻党羽争斗。今袁公用兵有失,治下不公,屡败于刘备,可见其已非明主。”
沮授怎不知高览用意,厉声打断道:“高览怎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你意欲何为?”
高览迎着沮授的锐利目光,沉声道:“沮君身怀大略,却不能得遇明主。若袁公命君为将,率部入青州,恐形势大有不同,然今袁公既不能重用我等,何不率部投靠刘公。”
沮授恼怒道:“明公虽说用兵有失,用人不当,但你我受恩多年,岂能背主投敌!”
停顿了下,沮授意识到自己语气急切,尽量平复心情,说道:“我军折兵数万,但精兵尚在,河北户籍稠密,雄踞天下之首,今归冀州图治数年,将能重振旗鼓,君博不可误入歧途!”
高览摇了摇头,说道:“督军何必自欺欺人,此番兵败撤走河北。兖、青二州将为刘公所下,彼时刘公据有天下五州,明公仅有河北三州,纵使冀州户籍殷实,却也无法与河南相比。”
“况且袁公受郭图、逢纪、审配等人蛊惑,残害军师田君,已使军中流言四起。即便能够恢复元气,再与刘公交兵,恐也非刘公父子之敌手,汉室三兴势不可挡,沮君何不与我共投刘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