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和张默在各个海域漂泊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他们隐姓埋名，乔装改扮，混迹于各个坊市、岛屿之间，四处打探关于“内陆”“大周”“传送阵”的消息。
然而，南海与内陆的通道早已断绝数千年，知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偶尔遇到几个听说过“内陆”的修士，也只是摇头叹息，说那是传说中的地方，早已不可寻。
“师兄，我们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头？”张默瘫坐在礁石上，望着茫茫大海，眼中满是绝望。
李青沉默不语。
他知道师弟说得对。以他们紫府期的修为，在南海这种地方，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打探消息了。
可是……
一想到师傅和师姐还被囚禁在红翼岛，生死未卜，他便心如刀绞。
“还有一个地方。”李青忽然开口。
张默抬起头：“哪里？”
李青道：“百鬼屋。”
张默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师兄，那可是……”
“我知道。”李青打断他，“那地方邪门，据说只要付得起代价，什么消息都能买到。我们这些年攒下的灵石，应该够了。”
张默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试试。”
……
百鬼屋，位于外星海最大的坊市——万星岛深处。
店铺门脸狭小，招牌歪斜，门楣上挂着一串褪色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却略显诡异的叮当声。
李青和张默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檀香与老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柜台后，坐着一名昏昏欲睡、满脸褶子的干瘦老者。
“客官需要什么？”老者眼皮都未抬，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李青强压心中的紧张，道：“我们想打听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从内陆传送过来的人的下落。”
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扫过李青二人，又缓缓垂下。
“三十万灵石。”
李青脸色一变。
三十万灵石！
这几乎是他们全部身家的十倍！
“前辈，这……”李青硬着头皮道，“我们拿不出这么多。”
老者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李青咬牙，拉着张默退出店铺。
……
接下来的两年，李青和张默拼了命地猎杀海兽、采集灵药、接取各种危险任务，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一些险地寻宝。
两年后，他们终于凑齐了三十万灵石。
再次踏入百鬼屋。
老者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从内陆传送过来的人……”他缓缓道，“近百年内，外星海确实有一批外来者。他们在一个偏僻的海域，自己开辟了一片基业，自称‘万灵岛傅家’。”
李青心脏狂跳：“前辈是说……他们来自内陆？”
老者摇头：“老夫只知道这些。具体来历，老夫不负责。消息真假，你们自己去查。”
李青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多谢前辈。”
……
离开百鬼屋，张默激动道：“师兄！有希望了！”
李青点头，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
“万灵岛……那地方太偏远了。”他低声道，“以我们的修为，独自前往，只怕还没到，就被高阶海兽吞了。”
张默脸上的喜色也褪去。
他们只是紫府期，在南海这种地方，连金丹修士都随时可能陨落，更别说他们了。
“那怎么办？”
李青想了想，道：“等商队。”
“商队？”
“万星坊市每月都有商队前往各个海域。我们付些费用，跟着商队走，至少安全些。”
……
一个月后。
一艘挂着“四海商行”旗帜的商船，缓缓驶离万星岛码头。
李青和张默挤在船舱角落，望着渐渐远去的岛屿，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商船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途经数十个岛屿，终于抵达万灵岛海域外围。
“前方就是万灵岛海域了。”商船管事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不过那片海域不对外开放，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李青和张默谢过管事，纵身跃下商船，朝万灵岛方向飞去。
……
万灵岛海域，由数十座大小岛屿组成。
最外围的几座岛屿，是专门接待外来修士的地方——傅家称之为“外岛”。
李青二人登上外岛，便看到岛上有不少与他们修为相仿的修士，或在交易，或在歇息，或在接取任务。
“两位道友面生，可是第一次来万灵岛？”一名紫府期的修士迎上来，笑容可掬，“需要向导吗？”
李青摆手：“我们自己看看。”
二人寻了一处茶肆，坐下歇息，同时打探消息。
茶肆中，几个修士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内岛那边又有人突破金丹了！”
“傅家这些年发展真快，听说主母是元婴三层的大修士！”
“可不是？有元婴坐镇，这万灵岛日后说不定能发展成一方大势力。”
李青和张默对视一眼，心中激动。
元婴三层！
足以对付红翼夫人那个刚刚突破的元婴！
但很快，他们的心又沉了下去。
因为那些修士说，傅家来自内星海，并不是内陆。
“百鬼屋的人不会骗我们……”李青喃喃道，“可是……”
就在这时——
轰！
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中冲出，掀起滔天巨浪！
“五阶妖兽！”有人惊呼。
那妖兽形似巨鲸，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体长近百丈，散发着五阶初期的恐怖威压！
岛上众人吓得四散奔逃。
李青和张默也脸色大变，正要逃窜——
一道遁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名气质雍容、容貌秀美的女修，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正是柳眉贞！
她凌空而立，看着那头五阶妖兽，眼中闪过冷意。
“孽畜，找死。”
她抬手一挥——
一道璀璨的剑光从她袖中飞出，斩向那妖兽！
那妖兽怒吼一声，喷出一道粗大的水柱，试图抵挡。
然而，剑光所过之处，水柱瞬间被劈开！
噗嗤！
剑光斩在妖兽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妖兽惨叫，转身就逃！
柳眉贞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追上！
又是一剑！
这一次，剑光直接贯穿妖兽头颅！
庞大的妖兽尸体，轰然沉入海中。
从出手到斩杀，不过三息！
岛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主母威武！”
“主母神威！”
李青和张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狂喜。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实力！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师兄！”张默激动道，“我们……”
李青咬牙：“机不可失！走！”
二人冲出茶肆，朝着柳眉贞的方向狂奔而去。
……
柳眉贞斩杀妖兽后，正要返回内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
“主母留步！主母留步！”
她回头看去，只见两名紫府期的年轻修士，正拼命朝她飞来。
外岛的管事见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拦住二人。
“放肆！主母也是你们能随意打扰的？”他厉声道，同时给手下使眼色，“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两名护卫上前，就要将李青二人架走。
李青急了，猛地挣脱，扑通一声跪在柳眉贞面前，高声道：
“主母！晚辈有一桩机缘，要亲自禀告主母！”
张默也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柳眉贞目光微动。
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他们眼中满是焦急与恳切，不像是在说谎。
“且慢。”她淡淡道。
管事连忙停下，躬身道：“主母恕罪，是属下管教无方……”
柳眉贞摆手：“无妨。把他们带到内岛。”
……
李青和张默跟着柳眉贞，穿过层层阵法，终于进入内岛。
一路上，他们用传音悄悄交流。
“师兄，若这傅家不是来自内陆，我们怎么办？”
李青咬牙：“那就用秘境换！那无名小岛的秘境，足够打动任何元婴修士！”
二人被带入岛主府，在一间偏殿中等候。
片刻后，柳眉贞步入殿中，在主位落座。傅永夭也跟在身旁，打量着这两个紫府修士。
“说吧。”柳眉贞淡淡道，“你们有何事？”
李青深吸一口气，躬身道：“主母，晚辈斗胆，想先问一句——主母可曾听说过‘南山岛’？”
柳眉贞神色不变：“未曾。”
李青又道：“那……主母可曾听说过‘上官红玉’这个名字？”
柳眉贞目光微微一凝。
上官红玉？
这个名字……
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继续说。”
李青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异样，心中大喜，连忙将南山岛的情况一一道来——南山岛如何被樱花岛欺压，他们如何请来血月覆灭樱花岛，红翼夫人又如何出手，囚禁了上官红玉和仙玉……
说到最后，他取出两幅画像，双手呈上。
“主母请看，这便是晚辈师傅上官红玉，和师姐仙玉。”
柳眉贞接过画像，目光落在上面。
那画中女子，一袭素袍，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与坚韧。
正是上官红玉！
临出发前。
傅长生曾对她提起。
上官红玉当年在上古遗址中失散，后来据说流落南海，让她到了南海，若是有条件，帮忙打探一二。
柳眉贞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依旧沉稳如水。
她没有急着表明身份，而是取出一面铜镜——问神镜。
“你们方才所言，可愿对着此镜再说一遍？”
李青毫不犹豫：“愿意！”
他对着问神镜，将之前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镜面清澈，毫无异样——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张默也同样如此。
柳眉贞收起问神镜，沉默片刻，忽然道：“夭夭，你过来。”
傅永夭上前：“母亲？”
柳眉贞将画像递给她：“你可知道这南山岛？”
傅永夭仔细看了看画像，摇头道：“女儿对那片海域不熟悉。南山岛……似乎是在万星海域极南端，距离我们这里极远。那边属于小型海域，应该没元婴势力，女儿未曾关注过。”
柳眉贞点头，看向李青：“那座秘境，在何处？”
李青道：“就在樱花岛附近的一座无名小岛上。据说樱花岛研究了数十年都没能打开，如今被红翼岛掌控，正在全力破解。”
柳眉贞沉吟片刻，道：“此事我知道了。你们且在此歇息，待我查探清楚，再做计较。”
李青急了：“主母，我师傅她们……”
柳眉贞摆手：“放心，若你所言属实，本座自会出手。”
李青张了张嘴，终于咽下到嘴边的话，躬身道：“多谢主母！”
……
待李青二人退下，柳眉贞看向傅永夭。
“夭夭，你怎么看？”
傅永夭道：“母亲，那问神镜已验证他们所言非虚。而且……若真有秘境，确实值得一探。”
柳眉贞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此事需秘密进行。那红翼夫人刚刚突破元婴，若是打草惊蛇，让她逃了，日后必成大患。”
傅永夭道：“母亲的意思是……”
柳眉贞道：“你随我亲自走一趟。先探查清楚情况，再决定如何动手。”
傅永夭点头：“好。”
柳眉贞想了想，又将七彩琉璃兽唤出。
“小彩，你留在万灵岛坐镇。若有人来犯，直接斩杀。”
七彩琉璃兽点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岛主府深处。
……
数日后。
柳眉贞和傅永夭戴着影门面具，隐匿气息，带着李青悄然离开万灵岛。
飞行了大半个月，终于抵达南山岛附近海域。
柳眉贞将李青安置在一座荒岛上，嘱咐道：“你在此等候，若有危险，捏碎这枚玉符，本座自会感应。”
李青连连点头。
柳眉贞和傅永夭继续前行，很快便发现了那座无名小岛。
远远地，便能看到岛上阵法重重，灵光闪烁。数十名阵法师正在忙碌，显然是在全力破解结界。
“果然是秘境。”傅永夭眼中闪过精光，“母亲，那结界……”
她仔细观察片刻，忽然道：“若给我几日时间，我能破解。”
柳眉贞摇头：“先不急。救人要紧。”
二人绕过无名小岛，继续深入，很快便看到了樱花岛。
那岛屿比万灵岛的主岛还要大上几分，岛上楼阁林立，护岛大阵全力运转，一层澹红色的光幕笼罩全岛。
二人刚靠近——
嗡！
岛屿上空，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示声！
“不好！”傅永夭脸色一变，“这大阵……是失传已久的古阵！能感应元婴气息！”
柳眉贞也是心中一凛。
果然，岛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何方道友来访？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正是红翼夫人的声音！
柳眉贞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悬浮在远处。
岛内，红翼夫人站在主殿前，眉头微皱。
她刚刚感应到一股陌生的元婴气息靠近，但只是一瞬间，那气息便消失了。若不是大阵示警，她甚至怀疑自己感应错了。
“姐姐，怎么了？”千代婆婆从殿内走出。
红翼夫人摇头：“有元婴修士来过，但又离开了。”
千代婆婆脸色一变：“元婴修士？难道是冲着秘境来的？”
红翼夫人沉吟道：“未必。这片海域偏僻，元婴修士轻易不会踏足。或许是路过，或许是五阶海兽……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
千代婆婆松了口气，但眼中依旧带着忧色。
红翼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放心，我依托护岛大战，就算元婴中期士前来，也足以一战。”
千代婆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
岛外数百里处。
柳眉贞和傅永夭落在一座荒岛上。
“母亲，那大阵能感应元婴气息，我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傅永夭道。
柳眉贞点头，沉吟道：“若要强攻，我一人足以压制那红翼夫人。但若让她逃脱，日后必成大患。”
傅永夭想了想，道：“母亲，我有一套阵图，名为‘困龙锁天阵’，可困住元婴修士一个时辰。但需要提前布置。”
柳眉贞眼睛一亮：“需要多久？”
傅永夭道：“若无人干扰，三日即可。”
柳眉贞当机立断：“好。你在此布阵，我去引那红翼夫人出来。”
母女二人商议片刻，定下计策。
……
与此同时。
樱花岛内。
千代婆婆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面，眉头紧锁。
“姐姐，你说……那个元婴修士，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红翼夫人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澹澹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千代婆婆转身，欲言又止。
红翼夫人睁开眼，看着这个妹妹，心中微叹。
“妹妹，你太紧张了。”她缓缓道，“那秘境的消息，只有我们和南山岛的人知道。南山岛的那两个小辈，就算逃出去，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她们能找到什么人来帮忙？”
千代婆婆一愣。
红翼夫人继续道：“外星海的元婴修士，哪一个不是一方霸主？谁会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小辈，来招惹我红翼岛？更何况，我背后还有万仙盟的宁长老——虽然只是露水姻缘，但外人不知道。她们敢赌吗？”
千代婆婆听了，心中稍安。
“姐姐说得是……”她喃喃道。
红翼夫人重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
无名小岛。
护岛大阵散发着澹澹的灵光，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数十名阵法师正在结界前忙碌，全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岛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