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归来,傅长生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了水云洞天的静室。
石门关闭,禁制开启。他盘膝而坐,意念沉入系统。
“刷新每日情报。”
三十条情报如流水般在识海中浮现。东荒王庭、极西仙盟、北疆巫族、南海局势……每一条都是大事件,每一条都牵动着天下大势。
但傅长生要找的,是关于境州兽潮的信息。
他逐条看下去。
没有。
一条都没有。
三十条情报,涉及天下各方,却唯独没有百万大山深处妖兽异动的只言片语。这不正常。以往每次兽潮前夕,系统情报中多少会有些征兆。这一次,却干净得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傅长生眉头紧皱,意念再次沉入系统。
“定向推演,目标:境州兽潮。”
【所需贡献值:50,000】
【确认推演】
片刻后,系统给出结果。傅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推演完成】
【境州,将被妖族一统。】
短短一行字,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头。
傅长生愣在原地。
境州是傅家最早的封地,是傅家崛起的根基。灵田、矿脉、坊市……无数资源,无数族人,都在境州。前两次兽潮,傅家都扛过来了。如今傅家已有十余名元婴,实力比当年强了不知多少倍。
可系统却说——境州将被妖族一统。
这意味着,此次兽潮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即便倾尽傅家之力,也无法抵挡。
“准六阶……”傅长生喃喃道。他想起之前情报中提到的——百万大山深处,有一头五阶巅峰妖兽“雷鬃狮王”正在渡化形劫。若渡劫成功,将化为半人半兽形态,修为堪比元婴巅峰。可现在看来,恐怕不止是雷鬃狮王一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传音给傅永繁和傅永瑞。
……
片刻后,父子三人在议事殿中落座。
傅永瑞率先开口:“父亲,您召我们来,可是为了兽潮之事?”
傅长生点头:“百万大山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傅永瑞道:“正要禀报。不久前,百万大山深处有雷劫涌现,声势浩大,连境州这边都能感应到。但很快便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属下派人潜入山中打探,从妖兽的记忆中搜魂,却什么都找不到——那些妖兽的记忆,像是被某种力量抹除了一部分。”
傅长生心中一动。
抹除记忆?遮掩天机?
这与系统无法推演兽潮情报,何其相似。有人在刻意隐藏百万大山的异动。
“那雷劫,可有眉目?”傅长生问。
傅永瑞摇头:“儿子无能,查不到具体是哪头妖兽渡劫。但根据雷劫的威势推断,至少是五阶巅峰冲击准六阶。”
五阶巅峰,冲击准六阶。
傅长生心中已有定论——雷鬃狮王,恐怕已经渡劫成功了。
傅永繁面色凝重,沉声道:“父亲,兽潮的防御部署,儿子已经安排妥当。万里长城再次加固,城墙以灵泥浇筑,内嵌符文,可抵御五阶妖兽的全力一击。城墙上每隔百丈设一座阵法塔,塔中配置四阶阵法师,可随时激活防御阵法。”
他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标记继续道:“境州共有三处关隘,是妖兽南下的必经之路。儿子已在这三处关隘各布置了三位元婴修士坐镇,另有金丹修士五十人,紫府修士三百人。后方还留了四位元婴作为机动,随时支援。”
“此外,儿子还从梧州、晋州抽调了部分兵力,增援境州。灵石、丹药、符箓等物资也已储备充足,足够支撑三年。”
傅永繁说完,看着傅长生,等待父亲的评价。
傅长生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些部署,挡得住前两次兽潮。但这一次……”他摇了摇头,“不够。”
傅永繁脸色一变:“父亲的意思是……”
傅长生没有解释,只是道:“永繁,从现在起,你负责组织人手,将境州封地中的族人、资源,全部搬迁到梧州。”
傅永繁愣住:“全部搬迁?”
傅长生点头:“所有人,所有资源,寸草不留。灵田中的灵植能移栽的移栽,不能移栽的全部采收。矿脉中的矿石能开采的开采,来不及开采的封存。坊市中的商铺,全部关闭,货物运走。”
傅永繁倒吸一口凉气:“父亲,境州是咱们最早的封地,灵脉、矿场……这么多东西,搬走谈何容易?而且,传送阵每次传送都要耗费大量灵石,凡人根本无法通过传送阵迁移。从境州到梧州,陆路数千里,拖家带口,至少要走上数月……”
“那就走陆路。”傅长生打断他,“灵石不够,从族库中调。凡人使用大型宝船,修士护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兽潮抵达之前,将境州搬空。”
傅永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傅长生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傅长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此次兽潮,不是我们傅家能抵挡的。若不撤离,境州封地中的所有族人,都将葬身妖兽之口。”
傅永繁脸色煞白。
傅永瑞也是面色凝重,低声道:“父亲,那妖兽……究竟有多强?”
傅长生没有回答,只是道:“你们只需知道,这是命令。去办吧。”
傅永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郑重抱拳:“是,父亲。儿子定当竭尽全力,将境州族人平安撤出。”
傅永瑞也起身领命。
二人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傅长生独自坐在议事殿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境州,是他一手打下的基业。如今要亲手放弃,他心中又怎会不痛?
但比起基业,族人的性命更重要。
只要人在,基业可以再建。若人没了,一切都成空。
“妖族一统境州……”傅长生喃喃道,“那便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
…
议事殿中,气氛凝重如山。
傅永繁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殿中济济一堂的身影。金丹以上长老、各堂口负责人、三州封地的管事……数十人齐聚于此,有的刚从梧州赶来,有的连夜从晋州传送回来,有的甚至从境州最偏远的矿场匆匆返回。
众人窃窃私语,不知少族长为何如此紧急召集。
“诸位。”傅永繁开口,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族长有令——即日起,境州封地全体族人,所有资源,悉数搬迁至梧州。寸草不留。”
殿中一片死寂。
随即,哗然炸开。
“什么?搬迁境州?!”
“境州是咱们最早的封地,水云洞天、灵脉、矿场……这么多基业,说搬就搬?”
“兽潮不是还没来吗?前两次都扛过去了,这次怎么就……”
“少族长,是不是搞错了?”
质疑声、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位白发苍苍的金丹长老甚至站起身来,激动得胡子直翘:“少族长,老朽在境州经营了两百年,灵田、药园、矿脉……每一寸土地都是心血!这说不搬就不搬,总要给个理由吧?”
傅永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是族长的命令。”他沉声道,“理由,族长没有说。但我相信族长,他做这个决定,必有深意。”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仍有不解,但族长的权威不容置疑。
“既是族长的命令,那便执行。”另一位长老缓缓开口,“少族长,您只管分派任务,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众人纷纷点头。
傅永繁心中稍安,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挂在殿中。
“境州傅家封地,共有三郡——云山郡、安阳郡、平山郡。三郡总人口近百万,修士约三千人,凡人占了绝大多数。”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快速分派任务。
“第一,凡人迁移。三郡凡人,由各郡郡守负责组织,以村镇为单位,沿官道北上,经梧州进入惠州府。沿途每隔百里设一处补给点,由族中修士驻守,提供食水、医药,并防范妖兽袭击。”
“第二,物资搬迁。灵田中的灵植,能移栽的全部移栽到梧州灵田,不能移栽的即刻采收,制成药材或丹药。矿脉中的矿石,能开采的开采,来不及开采的封存矿口,布下封印阵法,待日后局势稳定再议。坊市中的商铺,全部关闭,货物运回梧州库房。”
“第三,修士调度。三郡驻守修士,除留守掩护凡人撤退者外,其余全部撤回梧州。留守人员需以金丹修士带队,每组至少十人,负责断后,确保凡人安全撤离。”
“第四,姻亲通知。境州还有吴家、平家等姻亲家族,需派人即刻前往通知,告知兽潮将至,建议他们一并搬迁。愿意走的,与我们同行;不愿走的,不强求。”
傅永繁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各堂口负责人纷纷领命。
“云山郡的凡人迁移,由永琪负责。”
“安阳郡的物资搬迁,由永瑞调度。”
“平山郡的修士撤退,由永毅安排。”
“姻亲通知,青云走一趟陈家,永韵走一趟平家……。”
众人齐声应诺。
傅永繁又道:“此次搬迁,事关全族生死。任何人不得懈怠,不得推诿。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凡人踏上梧州的土地。”
“是!”
……
云山郡,于家封地。
傅长生从传送阵中走出,于家早已得到消息,举族列队相迎。代族长于德茂亲自上前,躬身行礼:“傅家主大驾光临,于家蓬荜生辉。”
傅长生摆手,直接道:“带我去见永安。”
于德茂连忙引路。
于家后院,傅永安正在丹房中研究丹方,听到父亲到来,连忙迎出。
“父亲。”傅永安行礼,见傅长生面色凝重,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
傅长生开门见山:“境州封地,全部搬迁到梧州。你于家也不例外。”
傅永安一愣:“全部搬迁?”
傅长生点头:“三年之内,举族迁完。你负责安排。”
傅永安没有多问,只是郑重道:“儿子明白。”
他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做出这个决定,但他知道,父亲从不会无的放矢。能让父亲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放弃境州基业,必定是天大的事。
“兽潮?还是魔族?”傅永安忍不住问了一句。
傅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道:“尽快安排。”
“是。”
……
上官家。
傅长生落在上官家门前时,准岳父上官峰正在院中练剑。感应到傅长生的气息,他收剑转身,笑道:“长生来了?正好,陪我喝一杯。”
傅长生摇头:“岳父,今日不是来喝酒的。”
上官峰一怔,见他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笑容:“出什么事了?”
傅长生将境州搬迁之事简要告知,上官峰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是你的决定,我上官家自当遵从。我这就安排族人收拾行装。”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要我通知其他几家?”
傅长生道:“吴家、平家那边,我已经让永宁和永轩去通知了。岳父只需管好自家便是。”
上官峰点头:“好。”
傅长生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上官峰站在院中,望着傅长生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孩子,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能让他在意到举族搬迁的地步……这天,怕是要变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内院。
“来人!传令下去,全族收拾行装,准备搬迁!”
…
…
安阳郡秘境,另一处结界入口。
光幕如水波般涌动,一道接一道身影从光幕中走出。为首三人气息深沉如渊,身后跟着九名修士,个个面色沉稳,周身灵光隐现。清一色金丹以上——其中元婴巅峰三人,元婴后期四人,元婴中期五人。
最后一名修士踏出光幕时,结界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就是这里?”一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粗犷的修士皱眉,神识扫过整片空间。此人道号“烈阳真君”,元婴巅峰。
他身旁一名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也同时展开神识,片刻后眉头微皱。此人道号“青玄真君”,元婴巅峰。
为首之人,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瘦,双目深邃。此人道号“玄机真君”,元婴巅峰,精通阵法和推演,此次行动的总指挥。
“灵气匮乏,灵植枯萎,灵脉枯竭……”烈阳真君冷哼一声,“这秘境被人捷足先登了。而且手段极其狠辣——涸泽而渔,连灵脉都被抽空了!”
青玄真君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满:“看痕迹,至少是数十年前的事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附近只有傅家。听闻傅家这些年人才辈出,元婴修士接连诞生,恐怕与此秘境脱不了干系。”
“傅家?”烈阳真君眼中闪过怒意,“一个五品世家,也敢独占这等秘境?简直鼠目寸光!灵脉抽空,灵植绝种,日后此地再无用处!愚蠢!”
玄机真君没有说话,只是展开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整片空间。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中心区域的禁制还在。”
烈阳真君和青玄真君同时看向他。
玄机真君指着秘境深处,那里隐隐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虽然黯淡,却依然坚挺:“傅家虽然扫荡了外围,但核心禁制他们没能破解。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烈阳真君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走!”
玄机真君抬手制止:“不急。先休整,再布阵。”
……
一行人来到中心禁制前。
那是一道巨大的淡金色光幕,将整片核心区域笼罩其中。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古朴而强大的威压。即便历经万年,依然坚固如初。
“上古封禁……”青玄真君感叹,“为了破解它,我们花费了无数心血、人力、物力。光是研究阵纹,就耗费了两百年。”
烈阳真君道:“好在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玄机真君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面阵旗、一块块阵盘,分发给众人。十二名元婴修士各司其职,开始在禁制周围布阵。那九名金丹修士清一色都是阵法师,此刻也纷纷取出各自的阵具,配合元婴真君们布置。
一面面阵旗插入地面,一块块阵盘嵌入阵眼,一道道阵纹在地面上交织、延伸。灵光闪烁,符文流转,一座庞大的破解大阵逐渐成形。
烈阳真君负责东侧阵基,青玄真君负责西侧,其余元婴分列南北,九名金丹阵法师则穿梭其间,校准每一处节点的位置。
玄机真君站在阵心,双手掐诀,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他的神识笼罩整座大阵,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左侧第三面阵旗偏了半寸,向左调整。”
“北侧第二块阵盘灵力输送不均,加大注入。”
“南侧阵纹衔接处有灵力溢散,补一道封禁符文。”
一条条指令精准下达,众人有条不紊地执行。
忙碌了数月,当最后一道阵纹勾勒完毕时,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但眼中却满是期待。
“归位!”玄机真君厉声道。
十二名元婴修士各就各位,九名金丹阵法师退到外围,随时准备支援。
玄机真君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激活大阵。
嗡——
整座大阵猛地一震!阵纹逐一亮起,灵光交织,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轰向那道淡金色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