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远处,那条黑色的线已经清晰可见!
天上,无数飞行妖兽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将阳光彻底遮蔽。地上,无数走兽奔腾如潮,虎、狼、熊、豹、蟒……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妖兽有的体长数丈,有的如同小山,有的周身火焰缭绕,有的全身冰霜覆盖。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如同决堤的洪水,朝境州城席卷而来!
城墙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镇岳真君头皮发麻,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厉声道:“所有人听令!远程攻击,放!”
城墙上,数十座大型战阵法器同时开火!
天雷轰——数道粗大的雷霆轰入兽潮,炸开漫天电光,数十头妖兽当场毙命!
破灵弩——无数弩箭如同暴雨般射出,箭上符文发光,穿透一头头妖兽的身躯!
灭妖炮——一道道赤红的光柱轰入兽潮,所过之处,妖兽化为灰烬!
然而,兽潮太过庞大。那些死去的妖兽,很快被后面的妖兽踩成肉泥,兽潮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
更可怕的是,兽潮前方,近百道恐怖的妖力同时爆发!那些妖力凝聚成一道道粗大的光柱,在兽潮上空交织、融合,形成一座巨大的妖力战阵——万妖屠灵阵!
此阵是上古妖族大能所创,以百名五阶妖兽的妖力为基,可攻可守,威力无穷。阵光流转,那些远程攻击轰在阵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御风真君脸色铁青,“他们有备而来!”
兽潮逼近城下。
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修士和凡人,瞬间被兽潮吞没。
一名金丹修士拼死抵抗,祭出飞剑,斩杀了数头妖兽,却被一头五阶妖兽一爪拍碎肉身,金丹被吞噬。
一名筑基修士拼命逃窜,却被一群四阶妖狼追上,撕成碎片。
那名抱着婴儿的妇人,被一头巨兽踩成肉泥,婴儿的啼哭声戛然而止。
那名中年修士,一拳一拳地轰向妖兽,最终被淹没在兽潮中。
城墙上,那名年轻的女修看着丈夫和女儿被兽潮吞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纵身跃下城墙,殉情而死。
“开启护城大阵!”镇岳真君厉声道。
境州城的护城大阵名为“天罡镇魔阵”,是上古修士所留,以地脉为基,以灵泉为引,以三十六根阵柱为骨,可抵御元婴巅峰的全力攻击。此阵自境州城建城以来,从未被攻破过。
嗡——
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城池笼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威压。
“诸位,随我催动大阵,攻击妖王战阵!”镇岳真君厉声道。
五名元婴真君各据一方,将法力注入阵柱之中。三十六根阵柱同时发光,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阵中冲天而起,轰向万妖屠灵阵!
轰!!!
两座大阵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万妖屠灵阵剧烈震颤,阵光闪烁,出现道道裂纹!
“继续!”御风真君厉声。
五名元婴真君咬牙,将法力催动到极致!金色光柱越来越亮,万妖屠灵阵的裂纹越来越大!
轰!!!
万妖屠灵阵轰然破碎!近百头五阶妖兽同时闷哼,有的嘴角溢血,有的气息萎靡,有的甚至当场倒地不起!
“好!”城墙上,修士们欢呼。
“杀!”镇岳真君一声令下,五名元婴真君同时出手!
镇岳真君祭出本命灵宝——一柄赤红长刀,刀光如虹,一刀斩向最近的一头五阶妖兽!那妖兽惨叫一声,头颅落地!
御风真君祭出一柄青色长剑,剑光如风,一剑斩杀一头五阶妖兽!
其余三名元婴真君也纷纷出手,灵宝、神通、符篆……底牌尽出,一头接一头五阶妖兽倒下!
然而,那些妖兽悍不畏死。倒下一头,便有另一头补上;斩杀十头,便有二十头涌来!
“该死!杀不完!”一名元婴真君惊呼。
就在此时,兽潮忽然停止了进攻。
大军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兽潮深处缓缓升起。
那气息如同山岳,如同深渊,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城墙上,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甚至直接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兽潮中走出。
那是一名身高八尺、满头金发的中年男子,身着金色战甲,战甲上雷纹流转,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雷光闪烁。他的双眼如同两道雷霆,扫过城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准六阶——雷鬃王!
“半步化神……”镇岳真君声音发颤。
御风真君脸色惨白:“完了……”
城墙上,修士们崩溃了。
“半步化神!那是半步化神!”
“打不过的!根本打不过!”
“快跑啊!”
有人开始逃跑,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绝望地哭泣。
镇岳真君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那是境州城的镇城之宝,“天光镜”,六阶下品灵宝!此镜是千年前一位化神修士所留,可反射一切攻击,威力无穷!
“所有人听令!”镇岳真君厉声道,“你们带着城中精锐,从密道撤离!本座和御风真君,在此拖延时间!”
“司主!”手下惊呼。
“这是命令!快走!”镇岳真君怒吼。
众人含泪领命,纷纷转身。
镇岳真君和御风真君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天光镜。
铜镜悬空,镜面发光,一道璀璨的金光从镜中射出,轰向雷鬃王!
雷鬃王不闪不避,抬手一拳!
拳罡与金光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金光被一拳轰碎,天光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镇岳真君和御风真君同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司主!”手下惊呼,冲上前扶住二人。
“快走……”镇岳真君虚弱道,“走……”
手下咬牙,架起二人,朝密道逃去。
雷鬃王没有追击。他只是抬手,一拳轰向天罡镇魔阵。
轰!!!
大阵光罩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纹!
第二拳!
裂纹扩大!
第三拳!
轰!!!
天罡镇魔阵,轰然破碎!
“杀!”
兽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境州城!
……
城中,人间炼狱。
妖兽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修士凡人,见人就杀。它们不吞噬,不撕咬,只是杀——将人踩成肉泥,拍成肉饼,撕成碎片。
一名筑基修士祭出飞剑,斩杀了一头妖兽,却被另一头妖兽从背后扑倒,利爪撕裂胸膛。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头妖兽从她身上踩过,将她踩成肉泥。
一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拼命奔跑。一头妖兽追上来,一口咬住孩子的腿,孩子惨叫。母亲死死抱住孩子,不肯松手。妖兽一爪拍下,母子二人同时毙命。
一名金丹修士拼死抵抗,斩杀了数头妖兽,却被一群妖兽围住,撕成碎片。
街道上,血流成河。房屋倒塌,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妖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
密道出口,镇岳真君和御风真君被手下搀扶着,回头看了一眼。
整座境州城,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那些妖兽,依然在屠杀。它们不吞噬,只是杀。杀完之后,转身就走,寻找下一个目标。
“为什么……”镇岳真君喃喃道,“它们为什么不吞噬……只是杀……”
御风真君脸色惨白,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发颤:“它们不是在觅食。它们是在……献祭。”
镇岳真君浑身一震。
献祭?谁在献祭?献祭给谁?
他没有答案。
身后,境州城的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远。
他们逃了出来。
但数百万百姓,永远留在了那里。
…
…
皇都,传送殿。
光芒一闪,镇岳真君和御风真君踉跄走出。二人衣衫褴褛,面色惨白,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传送殿的守卫认出二人身份,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们一把推开。
“东宫!我们要去东宫!”镇岳真君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
二人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出传送殿,直奔东宫方向。
……
东宫,书房。
太子孙正在翻阅奏章,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管家匆匆入内,低声道:“殿下,镇世司镇岳真君、御神司御风真君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
太子孙眉头微皱:“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镇岳真君和御风真君被引入书房。二人扑通跪地,声音哽咽:“殿下!境州……境州城没了!”
太子孙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面色却不变:“细细说来。”
镇岳真君将境州城被攻破的经过一一道来——兽潮规模空前,近百头五阶妖兽结阵,更有准六阶妖王亲自出手,天罡镇魔阵被破,数十万百姓惨遭屠戮,城中精锐死伤殆尽……
“殿下,兽潮来势汹汹,若朝廷不出手,整个境州都将沦陷!求朝廷速发援兵!”御风真君叩首。
太子孙放下笔,淡淡道:“境州之事,本宫已知晓。你们先回去,待朝廷商议后,自会有旨意。”
“殿下!”镇岳真君急声道,“境州城已破,兽潮正在向周边蔓延。若再拖延,境州数百万百姓都将——”
“够了。”太子孙打断他,语气冷淡,“皇都距离境州数千里,调兵遣将岂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你们身为镇世司、御神司司主,守土有责,如今境州城破,本宫还没问你们的罪,你们倒来催促朝廷?”
二人脸色一白。
太子孙挥了挥手:“回去等通知吧。来人,送客。”
两名侍卫上前,将二人“请”了出去。
……
东宫外,镇岳真君和御风真君站在台阶下,望着紧闭的宫门,久久无言。
“走吧。”御风真君低声道。
二人回到驿馆,关闭房门,开启隔音阵法。
“你看到了吗?”镇岳真君沉声道,“太子孙听到境州城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早就知道。”
御风真君点头:“东宫似乎根本不关心境州的死活。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兽潮把整个境州屠尽?”镇岳真君握紧拳头,“当初梧州魔界入侵,朝廷动用底蕴,一举歼灭所有魔族。如今兽潮肆虐,朝廷却袖手旁观。这到底是为什么?”
御风真君摇头:“我也想不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东宫对境州的态度,绝非偶然。”
二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
内阁,议事殿。
殿中,数十名元婴修士齐聚一堂。这些人都是朝中二品以上官员,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后期。殿中气氛凝重,议论声此起彼伏。
上首,左右两侧各设一席。左侧坐着长公主,一身明黄宫装,神色淡然;右侧坐着太子,玄色龙纹袍,面色沉稳。二人身后,各站着数名心腹。
“诸位。”太子开口,殿中安静下来,“今日召大家前来,是为境州之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兽潮已破境州城,百万生灵涂炭。臣以为,朝廷当速发援兵,剿灭兽潮,以安民心!”
此人乃是兵部尚书周伯庸,三品世家周家家主,元婴巅峰修为。
话音刚落,另一名中年修士起身反对:“周大人此言差矣。兽潮虽凶,但根源在百万大山深处的妖族圣域。若朝廷出兵,只会打草惊蛇,错失良机。”
说话之人乃是礼部侍郎赵文渊,赵家旁支,元婴后期修为。
“错失良机?”周伯庸冷笑,“什么良机比百万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赵文渊不紧不慢道:“周大人可知道,那妖族圣域中沉睡着五只化神妖王?一旦它们苏醒,真正的妖族圣域便会降临天南大陆。届时,圣域中的化神机缘、上古传承,都将为我们所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化神机缘?”周伯庸怒道,“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机缘,就要牺牲境州数百万百姓?”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另一名官员起身道,“周大人,你想想,若我们能得到妖族圣域中的化神机缘,朝廷便能多出数位化神修士。日后天魔入侵,这些化神修士便是我们大周的中流砥柱。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换数位化神修士,这笔账,不难算吧?”
周伯庸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周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又一名官员开口,“境州百姓死于兽潮,固然可惜。但若没有他们献祭,妖族圣域怎会轻易开启?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周伯庸怒极反笑,“好一个有价值!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百姓也是有父母、有妻儿、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们棋盘上的棋子!”
殿中争论越来越激烈,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太子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长公主同样一言不发,手中的茶盏轻轻转动。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二位意下如何?”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首二人身上。
太子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微微点头。
太子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本宫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朝廷冷血,有人觉得朝廷短视。但你们可知道,天机阁最新推演的结果?”
众人一怔。
太子沉声道:“魔族入侵,上一次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据天机阁的推演,不到三百年,整个天南大陆都将被魔族吞噬,寸草不生。”
殿中一片死寂。
“但是——”太子话锋一转,“天机阁也勘测到了一线生机。那生机,在南海。”
众人哗然。
南海?那片被风暴隔绝的神秘海域?
太子继续道:“诸位想必知道,朝廷数千年前便开始部署南海。经过历代经营,我大周在南海已占据一席之地。但有一个问题——从大陆到南海,需穿越恐怖的风暴海域,即便是化神修士,也九死一生。大规模迁移,根本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然而,一旦妖族圣域降临,便会打通一条通往南海的捷径。那条路,可以承载大规模迁移。届时,我大周数百万子民,便可经此路迁往南海,避开魔劫!”
殿中议论纷纷。
“所以,兽潮是故意的?”有人问。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极西之地、北疆、东荒王庭,都已得知此事。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与朝廷的理由相同。”
周伯庸面色惨白,喃喃道:“所以……境州数百万百姓,就白死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长公主放下茶盏,淡淡道:“周大人,本宫问你一个问题。”
周伯庸躬身:“长公主请说。”
长公主道:“若魔族真正入侵,占据整个天南大陆,境州那些百姓,能活下来吗?”
周伯庸一愣。
长公主继续道:“他们活不下来。不仅活不下来,还会被魔族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而现在,他们死于兽潮,尚有轮回转世的机会。你选哪一个?”
周伯庸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公主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本宫知道,你们觉得朝廷冷血。但本宫要告诉你们——在这乱世之中,冷血,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
…
东荒边境,镇东长城。
这座长城与境州的万里长城不同,是大周立国之初便修建的边防重镇。城墙高达两百丈,通体以黑曜石浇筑,内嵌六阶防御阵法,城墙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阵法塔,塔中常年驻守元婴修士。万年来,从未有任何外敌攻破过这道防线。
此刻,城墙上人头攒动。
镇东将军周镇山站在城楼最高处,面色凝重。他已经收到了境州城破的消息——百万妖兽屠城,数十万百姓殒命,两位司主重伤逃遁。
“将军,探子回报!”一名副将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兽潮已过境州,正朝我东荒边境而来!前锋距长城不足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