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万灵岛议事殿。
柳眉贞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傅永繁夫妇、仙玉、欧阳扉……在南海的傅家核心成员，悉数到场。
“红翼岛之战，诸位功劳卓著。今日论功行赏，各有所得。”
“扉叔，破阵有功，赐五阶丹药‘培婴丹’一枚。”
“永繁，临阵指挥有功，赐五阶灵宝‘烈焰斩’一柄。”
“玉莲，斩杀敌将有功，赐五阶软甲‘青鳞衣’一件。”
……
万道盟，周长老洞府。
周玉衡踉跄踏入洞府时，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他脱下被掌风撕裂的外袍，丢给迎上来的童子，沉声道：“去，叫霸天来。”
童子领命，匆匆离去。
片刻后，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入洞府。周霸天，周长老之子，假婴修为。他身形高大，面容与周玉衡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鸷。他看了一眼父亲的模样，眉头微皱。
“父亲，您受伤了？那傅家竟敢对您动手？”
周玉衡摆手，将万灵岛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说到于宗师突然出现，一掌将他打伤时，他眼中闪过寒光。
“元婴巅峰？傅家竟藏着这样的底牌？”周霸天咬牙，“父亲，那凝婴丹……”
周玉衡摇头：“没拿到。”
周霸天沉默片刻，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挤出一个笑容，上前给父亲倒了一杯茶：“父亲不必自责。那傅家既有元婴巅峰坐镇，硬碰硬确实不明智。儿子结婴之事，不急。”
他嘴上说不急，端茶的手却在微微发颤。卡在假婴巅峰百余年，眼看着同辈一个个突破，他心中早已焦躁难耐。但如今父亲受伤，他不能表现出急躁。
周玉衡看着儿子，心中叹了口气。他如何不知儿子的心思？凝婴丹，他势在必得，绝不能让傅家挡住儿子的前程。
“你放心，为父自有计较。”周玉衡接过茶盏，没有喝，放在桌上。
就在此时，一道传讯符从门外飞入。周玉衡接过，神识探入，脸色骤变。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碎，茶水四溅。
“傅家！欺人太甚！”
周霸天一惊：“父亲，出了何事？”
周玉衡咬牙切齿：“傅家派人攻破了红翼岛！红翼岛……被傅家吞了！”
周霸天也变了脸色。红翼岛虽不如万道盟的势力，但也是在父亲羽翼之下，红翼夫人更是父亲年轻时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如今红翼岛被灭，等于打了他父亲的脸。
“父亲，这傅家……”
“不可饶恕。”周玉衡站起身，面色阴沉如水，“霸天，你留在洞府，为父去去就来。”
……
万道盟，审核殿。
殿中坐着三名老者，皆是万道盟的执事长老，负责审核新成员的入盟资格。为首之人姓孟，道号孟真君，元婴后期，是周玉衡的同门师弟。
“周师兄，你这急匆匆的，所为何事？”孟真君起身相迎。
周玉衡面色阴沉，将一枚玉简放在桌上：“傅家私通妖族、勾结海盗、残害同道，证据确凿。本座恳请盟中取消傅家的入盟资格。”
孟真君皱眉，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着傅家豢养青龙、与巫族暗中往来、以及“伪造”的万灵岛交易记录。他看完后，沉吟道：“周师兄，这些证据……是否确凿？”
“本座亲自调查，岂能有假？”周玉衡语气强硬，“傅家绝不能让它加入同盟，否则日后必成大患。孟师弟，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万灵岛查探。那头青龙，便是在岛上。”
孟真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那便取消傅家资格。”
等周长老离开后。
孟真君幽幽一叹。
虽然他知道傅家勾结妖族证据多半为假，但周师兄这些年为盟中做了不少事，这点面子，总要给的。
……
周长老心情大好回到自家洞府：“傅家，没了万道盟的庇护，本座看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霸天凑过来，低声道：“父亲，那凝婴丹……”
周玉衡道：“不急。为父伤势未愈，贸然动手，不是那于老头的对手。待为父伤势恢复，再设法图之。”
他起身，在洞府中踱步，脑海中飞快盘算。
“那于老头虽是元婴巅峰，但毕竟是孤家寡人。傅家除了他，便只有柳眉贞、傅永繁等几个元婴。正面强攻不行，那就智取。”
周霸天道：“父亲有何妙计？”
周玉衡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精光：“外星海最缺什么？”
周霸天一怔：“资源？”
“不，是秩序。”周玉衡冷笑，“外星海势力林立，彼此攻伐不断。若有人牵头，组织一支‘讨伐联军’，打着‘剿灭勾结妖族势力’的旗号，你说，那些想分一杯羹的势力，会不会踊跃加入？”
周霸天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是名正言顺。”周玉衡负手而立，“傅家勾结妖族，证据确凿。本座以万道盟长老的身份，召集各势力共同讨伐，谁敢说个不字？”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届时，各路人马齐聚万灵岛，傅家再强，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等拿下傅家，凝婴丹、丹方、甚至那元婴巅峰的老头身上的宝物，都是我们的。”
周霸天连连点头，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不过，这还需要从长计议。”周玉衡道，“为父要先恢复伤势，再联络各方势力。你且去准备，多拉拢些人手。”
周霸天抱拳：“儿子明白。”
他转身离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傅家……等着吧。
…
…
万灵岛，书房。
柳眉贞正翻阅着从红翼岛缴获的《赤凰诀》，玉莲推门而入，面色带着几分不忿。
“母亲，万道盟那边来消息了。”玉莲将一枚传讯玉简递上，“周长老那老匹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盟中取消了咱们的入盟资格。还说永久不得再次申请。”
柳眉贞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嘴角微微一勾。
“取消就取消吧。”她将玉简随手放在桌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我本就没有打算加入万道盟。”
玉莲一愣：“母亲，您不是让玉莲去万道盟商量入盟事宜吗？怎么又……”
柳眉贞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海面上翻涌的浪涛，淡淡道：“那不过是放出去的饵。若我真想加入万道盟，就不会故意让夭夭撤了遮掩大阵，将丹劫的气息散得满海都是。”
玉莲恍然：“母亲是想引周长老和红翼岛来犯，好名正言顺地除掉他们？”
柳眉贞点头：“万道盟的规矩，我打听过。加入之后，每年要缴纳年费，受盟规约束，不得无故攻击其他成员，每隔百年还要被征召参与盟战。一群老狐狸定下的条条框框，全是束缚人的。傅家在南海立足未稳，若再加入这样的组织，处处受制，还怎么发展？”
她转过身，目光清冷：“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入。让周长老搅黄了，反倒省了事。”
玉莲恍然大悟，心中对母亲的运筹帷幄更加敬佩。
……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母亲，是我。”傅永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傅永繁推门而入，面色带着几分凝重。他走到柳眉贞面前，低声道：“母亲，儿子方才以趋吉避凶法种推演，发现了一件大事。”
柳眉贞示意他坐下：“说。”
傅永繁落座，将推演结果一一道来：“儿子感应到，在这片外星海的某处海域，蕴藏着一处大周王朝的旧址。不知多少年前，那片遗址漂移到了南海，被海底地脉掩埋，至今未曾被人发现。”
“大周王朝旧址？”玉莲惊讶道，“内陆的大周？”
“正是。”傅永繁点头，“时代变迁，沧海桑田。那片旧址不知因何原因，从内陆漂移到了南海。儿子推演到，想要开启这处旧址，最重要的是必须找到拥有旧朝皇室血脉之人，且此人修为需达到元婴中期，方能以血脉之力激活遗址的封印。”
柳眉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可推演出遗址的具体方位？”
傅永繁摇头：“只感应到在外星海某处，具体位置无法确定。那遗址被上古阵法遮掩，以儿子如今的修为，还无法穿透那层屏蔽。”
柳眉贞点头：“不急。此事你知我知，莫要声张。你继续推演，若能找到大概方位，便是天大的机缘。”
傅永繁领命：“儿子明白。”
……
待傅永繁和玉莲退出书房，柳眉贞独自坐在窗前，若有所思。
翠枝——她的养女，便是旧朝皇室血脉转世。
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夫君傅长生知道。当年在钦州收养翠枝时，她便感应到这孩子体内流淌着一丝微弱的皇室血脉。后来经过验证，确认是旧朝皇室后裔。此事关乎翠枝的安危，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傅永繁也不知道。
“翠枝如今已在闭关冲刺元婴。”柳眉贞喃喃道，“等她突破元婴，再修炼到中期，至少还需百余年。不急，遗址又不会长腿跑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玉简，传讯：
“永繁。”
“母亲还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万灵岛、樱花岛、红翼岛三岛的事务，由你全权管理。为母要闭关一段时日，研究那以五阶妖丹入药的凝婴丹丹方。若无大事，莫要打扰。”
“儿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母亲所托。”
……
丹霞行宫，地下丹房。
柳眉贞盘膝坐在太虚龙凤神鼎前，面前摊着傅永安从大周传来的丹方玉简，以及他密密麻麻的注解。丹方以五阶妖丹为主药，辅以九转灵芝、万年何首乌、冰心莲等十八味灵材，炼制凝婴丹。
“以妖丹入药，化暴戾为温和，转妖力为灵力……”柳眉贞喃喃道，“永安这孩子，思路倒是别具一格。”
她闭上眼，运转七窍丹经。
七窍玲珑心微微跳动，丹方中的每一味灵材的药性、君臣佐使、火候变化，都被她逐层拆解、重组、推演。傅永安的注解更是如虎添翼——他在丹方中标注了“凝胎时妖丹之力易暴走，需以冰心莲镇压”“蕴丹阶段宜长不宜短，暴戾之气需彻底净化”“成丹前可滴入一滴万年灵乳，提升成丹率”等心得，字字珠玑。
柳眉贞越看越满意。
“永安在丹道上的天赋，已经超越我了。”她心中暗赞。
半月后，丹方参悟完毕。柳眉贞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以妖丹入药，关键在于‘化’字。化暴戾为温和，化妖力为灵力。火候不可过猛，否则药性尽毁；亦不可过弱，否则暴戾之气难除。”
她抬手，祭出太虚龙凤神鼎。鼎身嗡鸣，炉盖飞起，地火从鼎底喷涌而出。柳眉贞取出一枚五阶妖丹，那是一枚赤红色的内丹，表面有火焰纹路流转，散发着灼热而狂暴的气息。
“第一炉，试手。”
她将妖丹投入鼎中，同时投入冰心莲、玉髓芝等辅材。地火升腾，妖丹在高温下缓缓融化，赤红的液滴与辅材融合。七窍玲珑心全力运转，柳眉贞的神识洞察着鼎中每一丝变化。
然而，妖丹的狂暴之力远超她的预期。凝胎阶段，药液剧烈翻涌，暴戾之气如脱缰野马，冲破冰心莲的镇压。
“砰！”
鼎中传来闷响，药液炸裂，焦糊味弥漫。
失败。
柳眉贞面色不变，收起废渣，清理丹炉。她取出玉简，将这次失败的原因详细记录——“凝胎时妖丹暴戾之气爆发，冰心莲用量不足，需增加一株。”
……
第二炉。
柳眉贞调整丹方，将冰心莲从三株增加到五株。妖丹入鼎，辅材入鼎，地火升腾。这一次，暴戾之气被五株冰心莲的清凉之力稳稳镇压。药液在鼎中翻滚，杂质被地火焚尽，精华逐渐凝聚。
“凝！”
药液猛地收缩，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胎。丹胎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隐隐有妖气散溢。
“蕴！”
地火转弱，丹胎在鼎中缓缓旋转。柳眉贞以神识包裹丹胎，引导其中的暴戾之气一丝丝排出，以冰心莲的药力净化。
一日一夜后。
“成丹！”
炉盖飞起，一枚暗红色的丹药从鼎中飞出，悬在半空。丹香浓郁，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下等品质。
柳眉贞点头，将丹药收入玉瓶。
轰隆隆——
丹房上空，乌云汇聚，雷光闪烁。丹劫！
柳眉贞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出现在丹房上空。她抬头望天，劫云中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正在酝酿。她双手掐诀，周身浮现出一道灰色的漩涡——混沌吞天诀。
雷霆落下，漩涡将雷劫之力尽数吞噬，炼化为精纯的能量，没入柳眉贞体内。她的气息微微攀升，元婴六层的瓶颈略有松动。
……
第三炉。
柳眉贞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更加从容。她将妖丹投入鼎中，辅以五株冰心莲、三株玉髓芝、一滴万年灵乳。地火升腾，药液在鼎中翻滚，杂质被焚尽，精华逐渐凝聚。
凝胎！蕴丹！每一步都行云流水。
“成丹！”
炉盖飞起，两枚丹药从鼎中飞出！一枚暗红色，一枚淡金色——中等品质！
两枚！
柳眉贞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她将丹药收入玉瓶。
轰隆隆——
丹劫再次降临！这一次的雷劫比上一次更加凶猛，九道雷柱一道接一道落下！
柳眉贞以混沌吞天诀将雷劫之力尽数吞噬。最后一道雷柱落下时，她的气息猛地暴涨——元婴六层巅峰……元婴七层！
轰！
元婴七层！
柳眉贞站在丹房上空，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元婴后期……终于突破了。”
她落下，回到丹房，将炼丹心得详细记录。
“以妖丹入药，难度远超金婴果。原因有二：其一，妖丹的狂暴之力难以驯服，需以冰心莲等清凉灵材镇压，用量需根据妖丹的品阶和属性灵活调整；其二，蕴丹阶段至关重要，需以文火慢炖，将暴戾之气彻底净化，否则丹药品质难以上乘。冰心莲的用量是关键——过少则暴戾之气难除，过多则药性被压制。”
她收起丹炉，走出丹房。
……
数日后。
苏婉、陈风、傅永富三人被同时召到议事殿。
陈风一路走一路搓手，激动得脸都红了：“两炉丹劫！主母一定成功了！咱们有希望了！”
苏婉瞪了他一眼：“沉稳些。主母还没开口，你急什么？”
陈风嘿嘿一笑，不敢再说话。
三人入殿，柳眉贞端坐主位，面前摆着三只玉瓶。
“苏婉、陈风，你们加入傅家数百年，忠心耿耿，功劳卓著。此次炼丹有成，各赐凝婴丹一枚。”
苏婉和陈风同时跪下，双手接过玉瓶。
“多谢主母！”苏婉声音沉稳，眼中却闪着激动的光芒。
陈风更是语无伦次：“主母……我……我们……一定不辜负……”
苏婉又瞪了他一眼，他连忙闭嘴。
柳眉贞看向傅永富。
“永富，你这些年为家族研究出了许多药膳方子，对族人修炼、疗伤、突破都有极大助益。功劳不小。这枚凝婴丹，赐给你。”
傅永富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是父亲与曹香儿所出，并非嫡母柳眉贞亲生。他本以为，结婴灵物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没想到，母亲竟如此大度。
他跪下，双手接过玉瓶，声音微微发颤：“多谢母亲！儿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母亲期望！”
柳眉贞扶起他，温声道：“你叫我一声母亲，便是我的儿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傅永富重重点头，眼眶更红了。
……
三人退出议事殿，陈风终于忍不住，抱着玉瓶又蹦又跳：“成了！成了！咱们也能结婴了！”
苏婉没有制止他，只是含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