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魔窟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昏暗。
润玉郡主带着傅永轩和傅永晴,已经在前往无罪之城的路上走了数日。途中遇到了几波零星的魔兽,都被她以雷霆手段斩杀。然而,她体内的法力已经消耗了近半,而补给——那些从矮个子修士身上缴获的灵丹妙药,早在途中便已耗尽。
“母亲,还有多远?”傅永晴问道。
润玉郡主取出地形图,正要查看——
忽然,她脸色一变!
前方灰蒙蒙的雾气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起!密密麻麻,如同繁星,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小心!”润玉郡主厉声道,双手掐诀——
二十四道剑光从她体内飞出,瞬间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座剑阵!剑光交织,如同一只巨大的凤凰展翅,将母子三人牢牢护住!
吼——
一头头魔兽从雾中冲出!
那是狼形魔兽,通体漆黑,皮毛上覆盖着诡异的血色纹路。它们的眼睛猩红,口中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液,落在地上便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每一头都散发着五阶的恐怖气息!
不是一头,不是十头,而是——上百头!
“血纹魔狼!”润玉郡主心头一沉。
这种魔兽她在那矮个子修士的记忆中见过——群居,嗜血,悍不畏死。它们的利爪能撕裂灵宝,口中的毒液能腐蚀护体灵光。更可怕的是,它们懂得配合,进退有度,如同军队!
上百头血纹魔狼将剑阵团团围住,却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游走,寻找着阵法的薄弱之处。
狼群后方,一头体型更加巨大的魔狼缓缓走出。它的毛发不是黑色,而是如同鲜血般的暗红,额头上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如同王冠。它冷冷地盯着剑阵中的润玉郡主,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狼王!
它一声令下,狼群动了!
数十头血纹魔狼同时扑上!它们并非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三组,轮番攻击!第一组扑向剑阵的正面,第二组从两侧包抄,第三组则高高跃起,从上方扑下!
轰!轰!轰!
狼爪与剑阵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剑阵剧烈震颤,却稳稳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然而,狼群根本不给润玉郡主喘息的机会。第一组刚刚退下,第二组已经扑上;第二组退下,第三组又至。周而复始,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更可怕的是,它们每一组的攻击方式都不同——有的专门攻击剑阵的同一处节点,有的则分散攻击,试图找出阵法的薄弱环节。
它们在消耗她的法力!
润玉郡主脸色苍白。她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而狼群仿佛无穷无尽。再这样下去,剑阵迟早会被攻破!
“母亲!”傅永轩急声道,“您快施展秘术离开!不要管我们!”
傅永晴也红了眼眶:“母亲,我们拖累您了!您自己走,还有活路!”
润玉郡主咬牙,没有回答。
她怎舍得丢下这双儿女?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符。那玉符通体金色,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是长公主赐予她的保命之物,半步化神的全力一击!
本不该用在这里。
但此刻,顾不得了!
润玉郡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符上!
嗡——
玉符金光大盛!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玉符中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展翅扑向狼群!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色凤凰所过之处,血纹魔狼如同纸糊一般,被撕成碎片!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数十头魔狼当场毙命,余下的也被重创,哀嚎着四散奔逃!
狼王眼中闪过愤怒之色,仰天长啸!
它不再隐藏,纵身扑向润玉郡主!它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瞬间便冲到剑阵之前!
润玉郡主拼尽最后一丝法力,催动剑阵抵挡!
轰!!!
狼王的一爪拍在剑阵上,剑阵轰然破碎!二十四柄飞剑四散纷飞!
润玉郡主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她身上的防护灵宝在那一爪之下彻底碎裂!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祭出一艘小型飞舟,将两个孩子卷入舟中!
“走!”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远方疾驰而去!
狼王想要追击,却见那道金光已经远去。它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狼群,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终究没有追上去。
……
飞舟上。
润玉郡主倒在舟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她的衣衫被鲜血浸透,经脉受损严重,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母亲!母亲!”傅永晴跪在她身边,泪流满面。
傅永轩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有哭。他飞快地观察四周,取出地形图快速比对,然后咬牙催动飞舟,朝一处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的峡谷落去。
飞舟落地的瞬间,他踉跄着跳下,将母亲背进峡谷深处。
峡谷三面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连接外界。崖壁上长满了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哥,母亲她……”傅永晴声音颤抖。
“别慌。”傅永轩沉声道,虽然他的手也在抖,但声音却出奇地冷静,“我们先把阵法布好。”
他是三阶阵法师,虽然修为不高,但这些年跟着族中长辈学了不少阵法知识。此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峡谷入口布置防护法阵。
“晴儿,帮我!”他厉声道。
傅永晴擦了擦眼泪,连忙上前帮忙。
兄妹二人配合默契,傅永轩布阵,傅永晴打下手。一套套防护法阵被布置下来——外围是预警阵,中层是困敌阵,内层是防御阵。三道阵法叠加,将峡谷深处护得严严实实。
当最后一道阵纹落下时,傅永轩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哥,母亲的伤势……”傅永晴看着昏迷不醒的润玉郡主,眼中满是担忧,“若不及时治疗,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而且,万一再有魔兽来袭……”
傅永轩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润玉郡主身边,尝试打开她的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回——母亲的储物戒指上有禁制,他打不开。
“用我们的。”傅永轩咬牙,取出自己和妹妹的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
灵花、灵草、矿石、灵石……零零散散地堆了一地。
“能炼制遏制母亲伤势的丹药吗?”傅永轩问。
傅永晴是三阶炼丹师,她蹲下身,仔细翻看着那些灵材。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希望之色:“有一种‘续命丹’,可以暂时刺激母亲醒来。但……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想要真正救母亲,至少需要五阶灵丹,我……”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先让母亲醒来再说。”傅永轩道,“炼丹吧。”
傅永晴犹豫道:“可是……药香会引来魔兽……”
傅永轩站起身,从储物袋中翻出几样东西——那是他们在路上收集的魔兽粪便和一种散发着恶臭的魔草。他将这些东西洒在阵法四周,恶臭弥漫开来,足以掩盖药香。
“放心炼。”
傅永晴点头,取出丹炉,开始炼丹。
她虽然只是三阶炼丹师,但基础扎实,手法稳健。一株株灵草被她投入炉中,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个时辰后。
丹炉轻震,炉盖飞起,一枚灰扑扑的丹药飞出。
续命丹,成。
傅永晴将丹药喂入润玉郡主口中。
片刻后,润玉郡主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母亲!”兄妹二人齐声惊呼。
润玉郡主看着两个孩子,眼中闪过心疼与愧疚。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虚弱地抬起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将上面的神识禁制抹除。
“照顾好自己……”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再次昏迷过去。
傅永轩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心中绞痛,却不敢浪费时间。他飞快地将神识探入母亲的储物戒指。
灵药,空了。丹药,也空了。
但他在戒指深处,发现了那二十四柄五阶飞剑,以及一套完整的剑阵之法。
“晴儿,帮我!”傅永轩道。
兄妹二人依样画葫芦,按照剑阵之法的记载,将那二十四柄飞剑一柄柄布下。虽然他们没有母亲的修为,无法发挥剑阵的全部威力,但勉强布置下来后,那凌厉的剑意已经足以震慑低阶魔兽。
“只要不再遇到五阶魔兽群,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傅永轩道。
傅永晴却没有松口气,她看着昏迷的母亲,低声道:“哥,母亲的伤势不能拖。我在那矮个子修士的储物袋里,看到过一种清魔窟特有的魔草——‘血雾草’。此草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遏制母亲体内的魔气侵蚀,稳住伤势。”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得出去找。”
傅永轩皱眉:“外面太危险了。”
傅永晴道:“我不走远,就在附近找找。若找不到,立刻回来。”
傅永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几张符宝,塞进妹妹手中:“这是父亲给我的保命之物,你都带上。遇见不对劲,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傅永晴点头,将符宝小心收好。
“哥,你守好大阵,等我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朝峡谷外走去。
傅永轩站在阵法边缘,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握紧了拳头。
一定要平安回来。
…
…
傅永晴小心翼翼地踏出剑阵,身形隐入灰蒙蒙的雾气中。
她没有急着走远,而是先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魔兽潜伏,这才开始向外探索。作为炼丹师,她的嗅觉远比普通修士灵敏,这是她多年与灵草灵药打交道练出来的本事。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腐臭的泥沼、腥臊的兽巢、刺鼻的硫磺……但其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魔元草。
那气息若有若无,仿佛在风中摇曳的烛火,稍不留神就会被其他气味淹没。傅永晴屏住呼吸,仔细辨别方向,朝气息的源头走去。
一路上,她走得极为谨慎。每前进一段距离,便停下观察四周;但凡感应到魔兽的气息,无论等阶高低,她都会立刻绕行,绝不冒险。她的储物袋中还有哥哥给的符宝,但那是在万不得已时才能动用的保命之物。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出了很远。
周围的景物越发荒凉,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空气中的魔气也比别处更加浓郁,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但那股魔元草的气息,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一处乱石堆中,她看到了那株魔元草。
它通体漆黑,叶片如墨,在灰暗的天幕下几乎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若不是那股特殊的气味,根本不可能发现。叶片上隐隐有银白色的纹路流转,那是它药性最好的标志。
傅永晴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
嗡!
四周忽然亮起一道道光芒,无数符文从地下浮现,交织成一座大阵,将她困在其中!
傅永晴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捏碎符宝——
“别怕。”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阴影中,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出。他身着锦袍,容貌俊秀,气度不凡,周身散发着紫府期的气息。他身后,一名灰袍老者无声无息地跟着,那老者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元婴修为!
傅永晴心中一沉,更加警惕。
“在下孟星河,无罪之城孟家子弟。”年轻男子拱手笑道,“这阵法本是为诱杀魔兽而设,不想惊扰了姑娘,多有得罪。”
他抬手一挥,四周的阵法光芒散去,露出一片空地和几具魔兽的尸体。果然是一处精心布置的陷阱。
“误会一场,姑娘请便。”孟星河侧身让开道路,态度温和有礼。
傅永晴没有急着走,而是指着那株魔元草问道:“这株魔元草,可否让给我?”
孟星河看了一眼,笑道:“区区一株魔元草,姑娘想要便拿去。不过……”他话锋一转,“姑娘看起来像是刚被发配到清魔窟不久?”
傅永晴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孟星河也不在意,继续道:“若姑娘没有落脚之处,我可以带姑娘进入无罪之城。那里有城墙庇护,有律法约束,比外面安全百倍。”
傅永晴心中警铃大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人无缘无故示好,必有图谋。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多谢好意。我是随家中长辈一同来的,长辈就在附近,不敢久留。”
她上前采下魔元草,收入储物袋,转身便走。
孟星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跟上。”他低声道。
灰袍老者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身形如同鬼魅,与雾气融为一体。
……
傅永晴在荒野中绕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故意走远路,时而折返,时而迂回,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穿行。确认身后确实无人跟踪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折返回藏身的峭壁。
“哥哥,是我。”她压低声音。
剑阵裂开一道缝隙,傅永晴闪身而入。
然而,她刚踏入凹洞,一股恐怖的力量便从天而降,将她牢牢禁锢!
与此同时,傅永轩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哥哥!”傅永晴惊呼。
“别动。”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灰袍老者从雾气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兄妹二人。孟星河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傅永晴大怒:“你跟踪我?!”
孟星河歉然道:“姑娘莫怪。我并无恶意,只是见姑娘独自在外行走,怕你遇到危险,这才让护法暗中跟随。若有不敬之处,星河在此赔罪。”
他说着,当真拱手一礼。
傅永晴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元婴护法的力量,不是她能反抗的。
孟星河的目光越过兄妹二人,落在凹洞深处昏迷不醒的润玉郡主身上。
灰袍老者上前查看片刻,低声道:“公子,此女元婴中期修为,重伤昏迷,经脉受损严重,急需五阶复元丹救治。”
孟星河眼睛一亮,看向傅永晴:“姑娘,我说过,我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认真道:“我可以带你们进入无罪之城,请城中的炼丹师炼制复元丹,救治令堂。但有一个条件——待令堂伤势痊愈后,需要为我做一件事。”
傅永晴与傅永轩对视一眼。
傅永晴低声道:“哥哥,与其在这里干耗着,不如……”
傅永轩却冷静地打断她:“什么事?”
孟星河摇头:“现在不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证,绝非伤天害理之事。对你们而言,甚至可能是一桩机缘。”
他看了看昏迷的润玉郡主,又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我这就放你们离开,权当从未见过。”
说着,他朝灰袍老者点了点头。
禁锢兄妹二人的力量瞬间消失。
孟星河再次拱手致歉,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傅永晴急了:“等等!”
孟星河停下脚步。
傅永晴咬牙道:“我们跟你走。但你要发誓,一定治好我母亲。”
孟星河转过身,正色道:“我孟星河对天发誓,定当全力救治令堂。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成立,天机感应,一道微光闪过。
傅永轩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母亲的伤势不能再拖,他们手中的资源已经耗尽,单凭兄妹二人,在这清魔窟中寸步难行。进入无罪之城,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我们同意。”他沉声道。
孟星河露出笑容,对灰袍老者道:“护法,请。”
灰袍老者抬手一挥,一艘古朴的宝船从虚空中浮现。
…
…
丹霞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