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远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傅长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指挥陈家众人加速封印结界。
“问你话呢!”另一名孟家修士不耐烦道,“我们族长和少族长呢?他们怎么没出来?”
傅长生头也不回:“死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胡说八道!”赵家修士厉声道,“我们族长元婴巅峰,怎会轻易陨落?”
傅长生懒得解释,抬手一挥——一枚留影豆荚飞出,在空中投射出一道画面。
画面中,骷髅魔物催动万灵血祭大阵,孙正明、赵无极、孟伯符、卓正源……一个接一个地化作血雾,被魔物吞噬!
看守出口的修士们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不……不可能……”
“族长……族长真的死了?”
“这上古书院,不是宝藏之地吗?怎么会有魔物……”
傅长生冷冷道:“不想死就过来帮忙封印结界。那魔物已经恢复化神修为,若是让他冲破封印,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与陈家众人一起加固封印。
虽然他们对傅长生这个“元婴五层”颐指气使的态度颇为不满,但此刻谁也不敢多说什么——那留影豆荚中的画面,太过震撼了。
…
…
众人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将结界勉强封印。一道道符文打入阵纹,灵光闪烁,最后一层封印落定时,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陈伯远擦去额头的汗水,脸色却依旧凝重。
傅长生传音道:“陈族长,此地封印,挡不住那魔物多久。必须尽快找到无罪之城城主,让他出面。那上古魔物本事了得,只怕这处封印奈何不了他。”
陈伯远脸色犹豫,传音回道:“傅道友,实不相瞒,此番我们打通书院结界,本就是瞒着城主进行的。城主已在两百年前宣布闭关,至今未出。贸然去打扰,若是触怒了城主,我陈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傅长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陈家的根在这无罪之城,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若迟了,酿成大祸,那可就是不可挽回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豆荚,递了过去:“此物,足以让城主相信你所言非虚。届时如何定夺,全看城主的意思。”
陈伯远接过豆荚,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多谢傅道友。”
傅长生又道:“另外,我有一双儿女在孟家手中。烦请春月仙子走一趟,将他们带出来。”
陈伯远连忙道:“小事一桩。”
他转头看向春月仙子,低声嘱咐了几句。春月仙子点头,身形一闪,朝孟家方向掠去。
……
孟家府邸。
自从孟伯符、孟星河等人陨落在书院中,孟家便陷入了一片混乱。族中元婴巅峰尽数折损,只剩几名元婴初期的长老勉强支撑,人心惶惶,连守卫都松懈了许多。
春月仙子落在孟家门前时,守门的修士甚至忘了通报。
“陈……陈家的人?”那修士结结巴巴。
春月仙子懒得废话,元婴巅峰的威压直接释放,冷冷道:“孟家扣押的傅永轩、傅永晴,人在哪里?带路。”
那修士哪里敢多言,连忙引路。
片刻后,傅永轩和傅永晴被带了出来。两人面色微黄,显然这段时间没少担惊受怕,但身上没有伤痕,孟家倒也不敢苛待。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傅永轩警惕地看着春月仙子。
傅永晴也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小声道:“哥,会不会是孟家把我们卖给陈家了?”
春月仙子听到兄妹二人的传音,不由莞尔,却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跟我走。”
……
陈家宅院。
院门打开的瞬间,傅永轩和傅永晴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人——母亲润玉郡主,正站在院中,含笑看着他们。
“母亲!”傅永晴再也忍不住,扑进润玉郡主怀中,泪水夺眶而出。
傅永轩也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没事了。”润玉郡主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都过去了。”
她松开女儿,笑道:“你们猜猜,谁还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傅长生从屋中走了出来。
傅永晴愣住,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幻觉。
傅永轩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十年。
他们被关在清魔窟三十年,从紫府修炼到金丹,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他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父亲了,以为父亲会另娶新欢,会忘了他们母子三人……
“父亲。”傅永轩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傅永晴更是直接扑了过去,抱住父亲,哭得像个孩子。
傅长生轻轻拍着女儿的头,看着一旁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三十年,孩子在清魔窟中受苦,他没能陪在身边。
“长大了。”傅长生道,“都结丹了。”
傅永轩重重点头:“父亲,这些年我和妹妹没有偷懒。”
傅永晴抹着眼泪,破涕为笑:“哥,你说什么呢,父亲又不是来检查功课的。”
傅长生也笑了。
一家四口,终于团聚。
……
傅长生道:“你们的刑期已满,数日后便是清魔窟结界再次开启之时。届时,我们便离开此地。”
傅永轩和傅永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激动。
离开清魔窟!回到天南大陆!回到傅家!
“父亲,那我们现在……”傅永晴问。
傅长生道:“无罪之城不必再待了。城主神秘莫测,我不想被他召见,也不想被人察觉到身上的秘密。今夜便走。”
他转头看向春月仙子:“我们的行踪,务必保密。”
春月仙子郑重道:“主人放心,属下省得。”
当晚。
夜色笼罩无罪之城。
傅长生带着润玉郡主、傅永轩、傅永晴、浩然真君,悄无声息地离开陈家宅院。春月仙子早已打点好一切,城门口的守卫被支开,五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过城门,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
数日后。
清魔窟出入口。
这是一片荒凉的旷野,灰蒙蒙的天,龟裂的地,寸草不生。旷野中央,一座巨大的石门孤零零地矗立着,门上刻满封印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石门紧闭。
结界开启的时间还未到。
傅长生在石门旁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布下隐匿阵法,五人盘膝而坐,静静等待。
数个时辰后。
石门上的符文忽然亮起,灵光流转,一道金色的光幕从门中涌出,将整座石门笼罩!
结界,开启了!
“走!”傅长生率先踏入光幕。
润玉郡主带着一双儿女紧随其后,浩然真君断后。
五道身影,消失在光幕之中。
…
…
清魔窟外,阳光刺目。
傅长生五人从传送阵中走出,久违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傅永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终于出来了……”
傅永轩虽然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心潮澎湃。
浩然真君捋着胡须,感慨万千:“二十年……老夫还以为这辈子要交代在里面了。”
润玉郡主看着久违的阳光,这位天之骄女身上的傲气与贵气失而复返。
一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九郡王。
他一身便服,显然在此等候多时。看到傅长生和润玉郡主全须全尾地出来,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快,先回府再说。”
一行人上了飞云马车,朝九郡王府驶去。
……
九郡王府,书房。
九郡王屏退左右,关上阵法,又开启了隔音法阵,这才落座。他打量着傅长生和润玉郡主,见二人虽然面色疲惫,但气息平稳,并无大碍,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你们在清魔窟中过得如何?据说那里有座无罪之城,也不知真假?”九郡王颇为好奇问道。
傅长生与润玉郡主对视一眼,沉声道:“九郡王,清魔窟中出了大事。”
他将上古书院遗址中的经历一一道来——五大世家、上古魔物、万灵血祭大阵、化神修为的骷髅魔物……以及四大家族精英尽数覆灭的惨状。
九郡王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霍然起身:“化神魔物?!你确定?”
傅长生点头:“千真万确。那魔物吞噬了数十名元婴修士的精血,修为已恢复至化神中期。临行前,它曾放言——封印挡不住它。”
九郡王倒吸一口凉气,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额头渗出细汗。
“此事事关重大!”他停下脚步,看向傅长生,“你亲自上报朝廷,或许能加官进爵——”
傅长生摇头:“如今东宫把持朝政,我若出头,只会成为靶子。”
九郡王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傅家与东宫的嫌隙,朝中人尽皆知。这种时候出风头,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他的目光落在润玉郡主身上,若有所思:“润玉,此事由你转告内阁,最合适不过。清魔窟封印松动,你本是戴罪之身。若能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算是将功补过,或许能将功补过,恢复封地。”
润玉郡主却摇头道:“报给内阁,不如直接禀告老宗亲王。”
九郡王一愣。
润玉郡主道:“老宗亲王是中立的宗室长辈,又是太祖爷爷的亲信。此事由他转呈太祖爷爷,比经过内阁层层传递可靠得多。而且,还能在太祖爷爷面前刷刷好感。”
九郡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老宗亲王那里,确实比内阁合适。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去。”
……
老宗亲王府。
老宗亲王正在后花园中修剪一株千年古松,听闻润玉郡主求见,放下剪刀,让人请进来。
润玉郡主独自入内,将清魔窟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老宗亲王听完,沉默良久,喃喃道:“那东西……果然跑出来了。”
他看向润玉郡主,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此事你禀报及时,算是戴罪立功。回去等消息吧。”
润玉郡主行礼告退。
……
她离开后,老宗亲王在书房中独坐片刻,起身朝皇宫方向走去。
皇宫禁地。
这里是连太子都不能随意踏入的地方。老宗亲王手持一枚古朴的令牌,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一间密室前。
密室中空无一物,只有一面古朴的铜镜挂在墙上。
老宗亲王深吸一口气,一道法诀打入镜中。
嗡——
铜镜微微震颤,镜面上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片刻后,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镜中浮现。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在一张宝座之上。
大周天子——周帝。
“陛下。”老宗亲王躬身行礼。
周帝的声音从镜中传出,缥缈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何事?”
老宗亲王道:“清魔窟中封印的上古魔物,已经现世。据报,那魔物吞噬了数十名元婴修士的精血,修为已恢复至化神中期。”
镜中沉默片刻。
“终于等到了。”周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意味难明的情绪,“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等来了这个机会。”
老宗亲王一怔,欲言又止。
周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想问什么?”
老宗亲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如今朝政几乎由东宫把持。太子……是否真的适合继承大统?”
镜中沉默。
良久,周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不该问的,不要问。”
镜面上的涟漪消散,周帝的身影消失不见。
老宗亲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重新归于平静的铜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
东宫。
太子孙殿下正在书房中批阅奏章,大管家匆匆入内,低声道:“殿下,傅长生和润玉郡主从清魔窟出来了。”
太子孙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诧异之色:“没死?”
他本以为,以润玉郡主的修为,在清魔窟那种地方,三十年过去,怕是早已化为白骨。至于傅长生,不过元婴五层,进去更是送死。
没想到,两个人竟然都活着出来了。
“不但活着出来了,”大管家压低声音,“润玉郡主还去了一趟老宗亲王府。之后,老宗亲王便进了皇宫禁地。”
太子孙放下笔,眉头微皱:“去见太祖爷爷了?”
“十有八九。”大管家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老宗亲王那里打探一下,看看润玉郡主究竟带回了什么消息?”
太子孙沉吟片刻,道:“派人去查。”
大管家面露犹豫:“殿下,您之前交代过,不能往老宗亲王那里安插人手……”
太子孙摆手,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东宫把持朝政,监管百官,本是分内之事。老宗亲王虽是长辈,但也不能例外。去办吧。”
大管家领命,正要退下,太子孙又叫住他。
“九郡王府那边,也安排人查一查。看看润玉郡主到底带回了什么消息。”
“是。”
大管家退下后,太子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傅长生……润玉郡主……
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从清魔窟带回来的消息,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名幕僚在门外求见。
“殿下,东荒那边有消息传来。”
太子孙精神一振:“进来说。”
幕僚入内,低声道:“东荒王庭旧址,近来异象频发。据线报,遗址开启之日,就在最近几十年间。”
太子孙眼睛一亮。
东荒王庭——上古时期东荒的霸主,鼎盛时化神修士数百人。其遗址中,必有惊天机缘。
“派人秘密监察。”太子孙沉声道,“有任何动静,即刻回报。”
“是。”
幕僚退下后,太子孙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荒的方向,眼中闪过炽热之色。
东荒王庭……若能得到其中的传承,他突破化神的把握,便又多了几分。
至于傅长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算天赋逆天,也不过是元婴五层罢了,真想要摧毁,不过弹指之间。
…
…
梧州,惠州府,水云洞天。
傅长生从传送阵中走出。
“夫君。”于清茹快步上前。
夫妻二人没有多言,并肩朝议事殿走去。
议事殿中,于清茹将这些年族中事务一一禀报。
“封地方面,梧州、境州、晋州三处都已步入正轨。梧州的灵田产量逐年上升,去年收获的四阶灵草比前年多了三成。境州的矿脉开采稳定,每年上缴朝廷的灵石税款从未拖欠。晋州那边……”她顿了顿,“与武家相邻,摩擦时有发生,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傅长生点头。
于清茹继续道:“修真百艺方面,炼丹堂由永安主持,这些年出了三位四阶炼丹师,两位三阶。炼器堂、制符堂、阵法堂也都有所发展。族中人才辈出,如今金丹修士已有四十七人,假婴修士十一人。”
她翻开一本账册,递到傅长生面前:“这是三州的收支明细,夫君过目。”
傅长生接过,却没有急着翻看,而是问道:“境州那边,大兽潮快到了吧?”
于清茹神色一正:“正要与夫君说此事。境州百年一次的大兽潮,算起来就在这二三十年之间。这将是咱们搬迁到境州后的第三次大兽潮。”
她压低声音:“但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对劲。据族中探子回禀,百万大山深处的五阶妖兽似乎都蠢蠢欲动。以往兽潮,五阶妖兽极少参与,但这一次……”
傅长生放下账册,沉声道:“抽调三州主力,全力备战。兽潮之事,不可掉以轻心。”
于清茹点头:“我已经让永琪盯着百万大山的动向,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正说话间——
轰隆隆!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