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路过一片平原。
平原上，两道身影正在激战。不，不是两道——是两群。一群人身着金色羽衣，背后生着金色的翅膀，在空中急速穿梭，速度快得惊人。另一群人则身着黑色斗篷，周身缠绕着灰色的雾气，身形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金羽族和幽冥族。
傅长生在万灵国时听说过这两个种族。金羽族以飞行速度和金系功法著称，族人背后生有金羽，可化为羽翼，瞬息千里。幽冥族则擅长鬼道和幻术，族人常年生活在幽冥之地，气息阴冷诡异。
两族争夺的，是一株长在平原中央的六阶灵草——“幽冥金莲”。此莲一半金色一半灰色，金色的一半蕴含金系精华，灰色的一半蕴含幽冥之气，对两个种族都有大用。
金羽族的领队是一个中年男子，半步化神，身后金羽展开足有三丈宽，每一根羽毛都如同利剑，泛着金属光泽。他手持一柄金色长枪，枪尖上雷光闪烁，每一枪刺出都伴随着雷鸣。
幽冥族的领队则是一个白发女子，面容苍白，眼瞳漆黑，周身缠绕着灰色的雾气。她手持一柄骨杖，杖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中隐隐有鬼魂哀嚎。她的身形在雾气中忽隐忽现，金羽族的长枪刺来，她便化作一团黑雾散去，让对手扑空。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地面上已经倒下了数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草地。
傅长生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停留。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平原边缘掠过，继续朝西北方向飞去。
这种争夺，与他无关。他的目标是天玄镜碎片，不是幽冥金莲。
第三日，傅长生抵达系统所指的位置。
他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大山上。山不高，只有数百丈，山上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山体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看起来已经存在了无数万年。
“天玄宗遗址……就在这里？”傅长生环顾四周，神识铺开。方圆百里，没有建筑，没有阵法，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里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山。
他意念一动，将小白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白光一闪，青面白狐落在地上。她的五条尾巴轻轻摇曳，真视之瞳催动，银白色的光芒从眼中涌出，扫过整座山。
片刻后，小白指向山的半山腰：“主人，那里有一座大型结界。结界将整座山覆盖，将山上的遗址完全隐藏。结界的品阶很高，至少是六阶上品，而且……不是普通的结界，是‘虚空幻阵’。”
傅长生走到小白所指的位置，蹲下身，手掌按在岩石上。神识探入，果然感应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如同透明的墙壁，将他的神识挡在外面。
“秋娘。”
秋娘从五行小世界中出来，以窥天镜探查。镜面上浮现出结界的结构图——密密麻麻的阵纹如同蛛网，覆盖了整座山。阵纹以“幻”字诀为核心，以“虚”字诀为辅，将山上的真实景象完全隐藏，同时制造出一座荒山的幻象。
“六阶上品‘虚空幻阵’。”秋娘道，“此阵以虚空之力为能源，以幻术为表，以隐匿为里。破解之法——不是以力破之，而是‘以真破幻’。需要找到幻阵的‘真眼’，以真视之瞳或同类神通破除。”
傅长生道：“多久能破？”
秋娘摇头：“以我目前的阵道造诣，单独破解此阵，至少需要十年。我们的时间只有六年，来不及。”
傅长生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若与其他阵法师联手呢？”
秋娘道：“阵法师越多，破解速度越快。若有五到十名五阶以上的符阵师联手，半年内可破。但我们现在哪有那么多阵法师？”
傅长生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制造异象。
万灵界碎片中，除了他还有近百名半步化神。这些人都在寻找机缘，若看到先天灵宝现世的异象，必定会赶来。届时，他可以利用这些人破解结界。
“秋娘，你能否在这座山上制造出先天灵宝现世的异象？”傅长生问。
秋娘想了想，道：“可以。我在万象天工阵盘中刻录一道‘幻灵阵’，可模拟先天灵宝出世时的灵力波动和光芒。但持续时间不长，最多三个时辰。”
傅长生道：“够了。”
秋娘回到五行小世界中，以万象天工阵盘刻录幻灵阵。傅长生则在山上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布下隐匿阵法，将自己藏好。
半日后，秋娘从五行小世界中出来，将万象天工阵盘托在掌心。她双手掐诀，阵盘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阵盘中射出，直冲云霄。
光柱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由符文构成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色莲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然后缓缓消散。消散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力波动从山上散溢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灵力波动蕴含着先天灵宝特有的气息——古朴、苍茫、深邃。
傅长生躲在山顶的岩石后面，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最先赶到的，是一群身穿金色羽衣的修士——金羽族。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半步化神，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他身后的金羽展开足有三丈宽，每一根羽毛都如同利剑，泛着金属光泽。他落在山脚下，目光扫过整座山，眉头微皱。
“金羽烈，你确定是这里？”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修士问。
金羽烈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色的罗盘——五阶上品“探灵盘”。他注入灵力，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山的半山腰。
“就是这里。罗盘感应到了先天灵宝的气息。”金羽烈收起罗盘，“但这座山看起来是荒山，什么也没有。应该有结界。”
话音刚落，另一群人也到了。
他们身着黑色斗篷，周身缠绕着灰色的雾气，身形若隐若现——幽冥族。为首的是一个白发女子，面容苍白，眼瞳漆黑，手中握着一柄骨杖。她的气息阴冷，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鬼魂。
“金羽烈，你们也来了。”白发女子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金羽烈哼了一声：“幽冥姬，你们倒是来得快。之前争夺幽冥金莲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想来抢先天灵宝？”
幽冥姬淡淡道：“幽冥金莲的事，是你金羽族先动的手。至于先天灵宝，各凭本事。”
金羽烈目光扫过幽冥姬身后的幽冥族修士，人数与他们相当，都是七八人。硬拼的话，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沉声道：“幽冥姬，你我两族虽然不睦，但此地有结界，单独一方破解不了。不如先联手破阵，进入遗址后，里面的宝物各凭本事。”
幽冥姬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先天灵宝若出现，我要优先挑选权。”
金羽烈冷笑：“凭什么？”
幽冥姬道：“凭我幽冥族对阵法禁制的了解远超你们金羽族。没有我，你们连结界都破不开。”
金羽烈面色一沉，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金羽族擅长战斗，对阵法一窍不通；而幽冥族常年与禁制打交道，在破解阵法上有独到之处。
“好。先天灵宝归你，但其他宝物归我。”金羽烈道。
幽冥姬摇头：“各凭本事。谁找到就是谁的。”
金羽烈还想争论，他身后的年轻修士低声道：“烈哥，先答应她。进了遗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金羽烈深吸一口气，点头：“行。各凭本事。”
双方达成协议，开始联手破阵。
幽冥姬走到山脚下，以骨杖点地。杖顶的黑色珠子亮起，射出一道灰色的光柱，没入山体。光柱在山体中游走，片刻后，在山腰处停留下来。
“结界在此。”幽冥姬道，“六阶上品虚空幻阵，以‘幻’字诀为核心。破解之法——以‘破幻’之力攻击阵眼。”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珠子——六阶下品“破幻珠”，以幽冥之力淬炼千年而成。珠子悬浮在半空中，射出一道灰色的光柱，轰在山腰上！
阵纹浮现——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阵纹在灰色光柱的冲击下开始扭曲、震颤，但没有碎裂。
金羽烈也出手了。他祭出一枚金色的翎羽——六阶下品“破阵金翎”，以金羽族先祖的羽毛炼制，可破解一切阵法禁制。金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刺入阵纹的节点。
阵纹开始崩溃。一枚接一枚符文炸裂，化作漫天的光点。
“再加把劲！”幽冥姬厉声道，幽冥族的修士们同时出手，将灵力注入破幻珠。金羽族的修士们也纷纷祭出灵宝，攻击阵纹的薄弱点。
十余名半步化神联手，阵纹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到半个时辰，虚空幻阵轰然崩塌。
结界破碎的瞬间——
一片宏伟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山门巍峨，门楣上刻着“天玄宗”三个古篆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广场上，数百名白衣弟子正在演练剑法，剑光如雪，气势如虹。天空中，数道遁光掠过，那是化神修士在巡游。远处的山峰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座洞府，灵气氤氲。
繁荣昌盛，鼎盛一时。
但下一刻，画面骤变。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扩展到丈许、十丈、百丈……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空撕裂。黑洞深处，隐隐有一只猩红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广场上的白衣弟子们惊恐地抬头，有的尖叫，有的逃跑，有的跪地求饶。但那只猩红色的眼睛只是冷冷地看着，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然后，黑洞中涌出了黑色的火焰。
火焰所过之处，殿宇楼阁化为灰烬，白衣弟子化为飞灰，化神修士的遁光在火焰中熄灭，甚至连山峰都在崩塌。
一片末日景象。
画面消散。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
殿宇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广场碎裂，青石板上布满了裂纹。山门歪斜，门楣上的“天玄宗”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整座山上寸草不生，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风化的砂砾。
金羽烈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是什么？”
幽冥姬面色凝重，她的见识比金羽烈广，沉声道：“那是天玄宗覆灭时的景象。传说天玄宗的祖师玄真子修炼禁术入魔，一夜之间屠灭了整个宗门。那只猩红色的眼睛……应该就是玄真子入魔后的‘太虚魔瞳’。”
金羽烈倒吸一口凉气：“太虚魔瞳？那是什么？”
幽冥姬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瞳术，修炼者需要吞噬生灵的神魂来提升威力。玄真子就是被这种瞳术反噬，才变成了魔头。”
金羽烈身后一个年轻修士怯怯道：“我们……还要进去吗？刚才那景象，是不是在警告我们？”
幽冥姬冷笑：“警告？那只是结界中残留的影像，数十万年前的旧事了。遗址荒废了这么多年，哪还有什么诅咒？你若害怕，现在就可以离开。”
年轻修士面色涨红，不敢再说话。
金羽烈咬牙：“进！天玄宗当年是中州大宗，遗址中必定有无数宝物。先天灵宝就在眼前，岂能空手而归？”
幽冥姬点头：“走。”
两族修士鱼贯而入，踏入废墟。
傅长生躲在山顶的岩石后面，等两族修士走远后，才从隐匿阵法中出来。他没有急着跟进去，而是将小白和秋娘收回五行小世界，自己施展“灵息转换术”，将气息调整到与周围环境一致，悄然潜入。
废墟中，两族修士已经分散开来，各自搜寻宝物。
傅长生没有跟着他们，而是直奔系统提示的位置——天玄镜碎片所在。他绕过倒塌的殿宇，穿过碎裂的广场，来到了后山。
后山是一片连绵的山峰，山峰上原本应该有许多洞府，但现在只剩下一个个漆黑的洞口，如同骷髅的眼窝。
他正要继续深入，忽然感应到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他停下脚步，神识探出——是金羽族和幽冥族的人。
他们在一座巨大的道场前停下了。
道场呈圆形，直径约三百丈，地面由青白色的玉石铺成，虽然历经数十万年，依然光滑如镜。道场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莲花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花瓣上有血红色的纹路，如同一根根血管。莲花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光芒中隐隐有鬼魂哀嚎。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从莲花中散溢而出，让方圆百丈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金羽烈和幽冥姬站在道场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那朵黑莲。他们的眼中满是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狂热——仿佛那朵莲花在召唤他们，在诱惑他们。
“先天灵宝！”金羽烈声音沙哑，“是我的！”
他纵身跃起，朝黑莲扑去。
幽冥姬也动了，骨杖点出，一道灰色的光柱射向金羽烈。
金羽烈侧身闪避，金色长枪刺出，与幽冥姬的骨杖碰撞。枪尖与杖顶的黑色珠子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幽冥姬，你要与我抢？”金羽烈怒喝。
幽冥姬冷笑：“各凭本事！”
二人激战在一起。金羽族的其他修士和幽冥族的其他修士也纷纷出手，道场上顿时乱成一团。
金羽烈的金系功法刚猛霸道，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雷鸣，枪尖上的雷光将空气炸得噼啪作响。他的法则之力是“金之法则”——锐利、坚硬、无坚不摧。长枪在他手中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速度快得惊人。
幽冥姬的幽冥之力诡异阴柔，骨杖点出的灰色光柱蕴含着“幽冥法则”——侵蚀、腐化、吞噬。她的身形在雾气中忽隐忽现，让金羽烈的攻击频频落空。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旗鼓相当。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一名金羽族的修士被幽冥族的雾气笼罩，惨叫一声，肉身迅速腐烂，化作一滩脓水。一名幽冥族的修士被金羽族的长枪刺穿，金色的雷光将他的身体炸成碎片。
鲜血洒在道场上，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向石台上的黑莲。
黑莲吸收了鲜血，花瓣上的血红色纹路亮了起来。它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诡异，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莲中涌出，笼罩了整座道场。
金羽烈和幽冥姬的身体同时一僵。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更加疯狂，仿佛失去了理智。他们不再防守，只攻不守，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
“金之法则·万刃穿心！”金羽烈长枪化作漫天枪影，每一道枪影都是一柄金色的利刃，朝幽冥姬刺去。
“幽冥法则·万鬼噬魂！”幽冥姬骨杖点出，无数灰色的鬼魂从杖中涌出，朝金羽烈扑去。
枪影与鬼魂碰撞，炸开漫天的光芒。二人都受了重伤，却依然没有停手，反而越战越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