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鸦雀无声。
上官枭迈出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祈降甘霖。
整个江北道!
他不是蠢人,整个朝堂上站着的都不是蠢人。
江北道大旱,是因为天上不下雨。大帝要的是雨——覆盖江北道全境的雨。
整个欧阳家能办这件事的,只有欧阳家后山禁地里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祖。
可若是雨落下来……
那位老祖也就不用再回禁地了!
上官枭把跨出去的那半步,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大帝这是在削藩。
不是削封地,是削门阀。
用欧阳家一位老祖的命,换欧阳烈犯下的死罪,换江北道一场大雨,换天下人看见——圣旨一到,天也要下雨!
至于这一刀割掉欧阳家多少年的底蕴,大帝不在乎,甚至是刻意为之。
上官枭把双手重新拢进袖中,指尖冰凉。
这次是欧阳家,下次是谁?
可他心里却又有些疑惑,大帝此举明显是不愿为了这件事与越州欧阳大动干戈,可不动刀兵,欧阳家那几位老祖会乖乖送掉苟全了无数年的性命?
直到大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才解答了朝堂上所有人心中的这个问题。
“大司命。”
“臣在。”
“你便亲自到越州宣旨吧。”
这句话落进大殿,甚至比刚才那道旨意更重。
武官班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出骇人的精光。文官班列里更是一片死寂,几个欧阳家年轻御史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无常司的大司命亲自去越州。
常年坐镇酆都、从不轻动的杀神,要去越州!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大帝的旨意是让欧阳家降雨,大司命是去看着这场雨落下来的。如果十日之后,江北道的土地还是干的……
欧阳家到底会死多少人?
上官枭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朝会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沈风。
沈风只是一个由头。大帝等的,是大司命把沈风的判罚呈上来,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巡查使身上,然后反手一刀,砍在欧阳家的脖子上。大司命亲自离开酆都,意味着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也意味着大帝对五姓七望的态度,已经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变成了“该敲打的时候绝不手软”。
欧阳家经此一遭,只怕直接从五姓七望的中游,跌到垫底。
一个老祖的命,换全族平安。这笔买卖,欧阳震不做也得做。
大司命躬下身去。
“臣,领旨。”
……
……
殿外的天光依旧是那片分不清早晨还是黄昏的灰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