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杀一人?”
他轻笑了一声,随手接过圣旨,又递给身旁的老太监:“咱们这位陛下,倒是越发仁慈了。这么大的案子,竟然只杀一个张诚?”
他安排人将金吾卫引去休息和领赏,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风等人。
“既然圣旨已下,那就别耽误时辰了。”
“传令下去,将张诚押赴菜市口。”
嬴胜挥了挥手,声音骤然转冷。
“午时三刻,准时行刑!”
……
……
菜市口很热。
热得连风都懒得动。
围观的百姓并不多,因为大家都忙着在家里藏那“山神”赐下的银子,生怕被官府发现。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有不少胆大的流民,远远地指指点点。
黑甲卫站在台前,甲叶反着光,喝骂声一遍遍压过人群。
在官府的通告下,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那个贪污了一千万两银子的新任钦差大臣,今天要在这里被砍头。
这一千万两银子,原本是他们的救命钱。
这新来的钦差,与之前死的旧钦差,果真是一样可恶。
囚车缓缓驶来。
张诚被锁在囚车里,双腿已废,只能瘫坐在笼中。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早已没了往日钦差的威仪。
“打死他!打死这个狗官!”
“还我们的银子!还我们的救命钱!”
“呸!畜生啊!你怎么不去死!”
“……”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块,像雨点一样砸向囚车。
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张诚的额头上,鲜血直流,糊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怒。
他只是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看着那些因为有了银子买粮而稍微有了些力气骂人的百姓,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囚车停在刑台前。
两名黑甲卫粗暴地将张诚拖了出来,按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嬴胜坐在监斩台上,头顶撑着巨大的华盖,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沈风三人站在一侧,神色各异。
监斩官走上前,展开圣旨,当众宣读了最后的判决。
当读到“赦免全族,只斩一人”时。
一直浑浑噩噩的张诚,身子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赦免……赦免了?”
他嘴唇哆嗦着,泪水混合着血水,瞬间决堤而出。
他本以为自己是用全家十几口人的命,换了这满城百姓的活路。他本以为自己要在黄泉路上,背负着害死妻儿老小的愧疚永世不得超生。
可没想到……
“陛下!陛下!圣明啊!!!”
张诚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直起上半身,对着酆都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
咚!
咚!
额头撞击青石,鲜血淋漓。
他哭得像个孩子,却又笑得无比畅快。
值了!
百姓活了,家人也活了,死的只有他张诚一个!
这辈子,已经值了!
“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一声高喝,扔下了令箭。
刽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大刀上,寒光在烈日下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