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停留在郑铁那张愤怒的脸上。
“而且,我也替诸位兄弟办不了什么好事,升官发财这种许诺,我给不了。”
众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只有一点。”
沈风的声音冷了三分,像是窗外吹进来的风。
“我时间很宝贵,最近心情也很糟糕。”
“如果让我不痛快,那我沈风,可以办到除了好事之外的一切事。”
这句话有些绕,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除了好事,剩下的自然全是坏事。
比如摘头。
屋内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风对这种效果很满意。
经历了安陵的一系列事情,他已经有些身心俱疲,暂时不想花太多精力去笼络人心。
只要能让这批胡庸的旧部安分守己,别给自己添堵,等时间长了,他自有的是手段将手底下做成铁板一块。
于是也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袖,继续道:“既然袁随云死了,那‘人面兽心’韩三哭的案子,便先由本官带队去办。”
说罢,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指尖划过魏成,划过那些缩在角落里的老无常卫,最后……
停在了郑铁的身上。
郑铁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郑勾魂跟我一同前往。”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径直向门外走去。
经过袁随云的尸体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把地上的东西处理干净。大家今天该干嘛干嘛去。”
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并没有带走屋内的寒意,反而让那股寒意更加渗入骨髓。
屋内众人的视线慢慢移到了郑铁的身上。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同情,有担忧,有疏离,更多的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郑铁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紧握双拳的姿势,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那滩干涸的血迹上。
魏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他又指了两个人,指了指地上袁随云的尸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两人面色苍白,手脚麻利地用席子将尸首裹了,匆匆抬了出去,连地上的血迹都用清水泼洗了一遍,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很快,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魏成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然后关上房门,转过身,看着这个相识多年的老兄弟,神情郑重。
“老郑,你明白了吗?”
魏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千万别犯傻!”
郑铁身子一晃,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靠在墙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势,脸上露出一丝极苦的笑意。
“我怎么没看明白。”
黑榜排名三十六的凶徒,明面上看怎么都是个危险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沈风亲自出手,谁也没带,偏偏只点了他一个人随行。
这是重用吗?
当然不是。
这是在给他选坟地!
如果案子完了,只有沈风一个人活着回来,那是不是自己就“顺理成章”地被韩三哭那样的高手偷袭害死了?
甚至连抚恤的折子该怎么写,他此刻都能替沈风想好。
“他是在告诉我,我的命,现在捏在他手里。”郑铁的声音有些沙哑。
“既然知道,那就把那点心思收起来!”魏成蹲下来,苦口婆心地劝道,“袁随云死了,那是他自己找死,早先就得罪了自己惹不起的人。但沈大人今天留了你一命,这就是机会。”
“你想想,沈大人若真想杀你,刚才直接给你安个同谋的罪名,下了诏狱,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他没动你,还在观察,还在犹豫。”
魏成拍了拍郑铁的肩膀,语重心长:“老郑,咱们是勾魂使,是吃朝廷俸禄、替无常司办差的,说到底,不是胡老大的私兵。”
“这次外出,你把差事办漂亮了,把那股子怨气咽进肚子里。就你那点儿城府,但凡你还恨沈大人……那你这条命,就真的没了。”
郑铁沉默了许久,终于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转过头,看着这间熟悉的公房。
桌案还是那张桌案,椅子还是那把椅子,甚至连空气中那种陈旧的霉味都没有变。
但两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胡庸的时代结束了。
从袁随云的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起,这里的天,就变了。
以后姓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