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的利益:有,但是脆弱的,是建立在清洗与赏赐之上的,根基不够深;
共同的敌人:有,婆罗门,是低种姓与大明目前共同的敌人,但这个敌人会随着清洗的推进而逐渐消除,不是长久的凝聚力;
共同的历史:没有,完全没有。
“一样半,”洪承畴如实道,“共同的利益,算一样,但不稳固;共同的敌人,算半样,但是临时的。”
“所以,”皇帝的语气带着平静的笃定,“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一样半,变成四样.....而且,是真正稳固的四样。”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舆图前,但这一次他没有提笔,只是站在那里用目光,缓慢地扫过那八个已经被划定边界的省份:
“语言是第一位的。朕的打算是在每个省,甚至每个县,每个乡都设立官学,以汉话为教学语言.....这是第一步。”
洪承畴心里微微地动了一下。
语言者,文明之载体也;教化者,认同之根源也。
欲使万民归心,必先使万民同文;欲使同文,必先使同语;欲使同语,必先使孩童同学.....
此百年之功,非一朝一夕可就,然不始于今日,则百年之后,悔之晚矣!
“律法,是第二位的,”皇帝继续道,“大明律必须在八省全面推行.....不是放在那里当摆设,是真正执行,真正让每一个天竺百姓都知道,在大明的治下,有罪必罚,无论你是什么人,大明律面前,人人平等。”
洪承畴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打断,继续听。
“第三,”皇帝道,“贸易与土,是长久利益的根基。清洗之后分配的土地.....要给得至少不能出乱子。”
皇帝再次转回舆图,手指从北部的镇西省一路向南,最终又落在了锡兰的位置上,缓缓道:
“第四,是时间。前三样是我们能做的;第四样只能等.....
等那些在官学里长大的孩子,成为下一代的官员和商人;等那些拿到土地的家庭生出第二代、第三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真正的根;等大明律在天竺运行了二三十年,已经成了所有人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很久,手指依然停在锡兰的位置上,声音变得格外低沉,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远在数十年之后的事:
“认同,才会真正到来。”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向西偏斜,书房里的光线由明转暗,内侍悄悄地进来将两盏灯点上。
皇帝重新回到那幅舆图前,在那张覆在上面的薄纸上,对着八个已经划定的省份,逐一地写下了一行行的字.....
那是各省主要官职的拟任人选,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名字落笔之前,皇帝都会停顿一两秒,像是在心里把那个人的履历又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落笔。
洪承畴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名字一一出现在纸上,心里有种奇特的感觉.....
这些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他陌生。
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即将被放到天竺这张棋盘上的棋子.....
而执棋的那只手此刻就在他面前,平静无比,翻云.....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