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嗓子都喊哑了,但依旧挡不住百姓们疯狂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的狂热。
正午时刻,烈日当空。
一条闪烁着冰冷银芒的平行铁轨,像是两条银色的死线,笔直地铺设在夯实的黄土与碎石木枕之上,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昂......呜!!!
突然,天地间猛地炸响了一道刺耳高亢的长啸!
这声音根本不像人间的任何声响,它尖锐如鬼啸,沉闷如龙吟,穿透了云霄,狠狠地刺入了在场数十万人的耳膜之中。
拥压在一起的百姓吓了一大跳,最前排的无数人甚至被这非人的巨响吓得瘫软在地,更有迷信的妇孺直接跪伏在地,疯狂磕头念佛。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眼尖的国子监书生,折扇掉在地上都不自知,指着远方嘶声尖叫。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了一股漆黑如墨的冲天烟柱。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哐哧……哐哧……哐哧……”
起初还沉闷缓慢,犹如巨人在迈步;但仅仅过了片刻,那声音便变得密集狂暴起来。
哐哧哐哧哐哧哐哧......
在数十万双眼睛极度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一个浑身披着铁甲的庞然大物,从烟雾中咆哮着冲了出来!
巨大的蒸汽火车头,如同一头刚从洪荒中苏醒的玄武神兽。
其车头高耸,巨大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狂浪般的黑烟与白色的高温蒸汽。
沉重无比的四组巨大红色铸铁车轮,在连杆的疯狂拉扯下,在生铁轨道上疯狂碾压!
“滋......嘶嘶嘶......”气缸泄出的高温水蒸汽,在车身两侧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惊涛骇浪,将这钢铁巨兽衬托得宛如腾云驾雾。
“天老爷啊……这是什么妖魔!!”
“没用牛马来拉!真的没有牛马!它是活的!它是活的!!”
人群爆发出了海啸般的狂吼。
一个江南来的布商死死抓紧了身旁伙计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不需要停下来喂草料……不需要几百个纤夫……一车拉走十里秦淮的丝绸……我的老天爷,这天下的大算盘,要被这铁龙给劈烂了!
一名胡子花白的私塾老先生,颤颤巍巍地跪在人墙的后面,老泪纵横,嘴里哆嗦着:“格物致知……格物乃见太极……古人诚不我欺,天工之神,天降大明啊!”
火车越来越近。
大地在哀鸣,铁轨在巨大的重压下发出痛苦而爆裂的摩擦声。
浓烈的煤烟味与金属摩擦的焦炭味,随着狂风卷入了数十万人的鼻腔。
那恐怖的狂风,那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彻底击碎了数十万人的灵魂。
“万岁!!”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嘶哑的怒吼。
紧接着,这声怒吼如同瘟疫一般,借由这钢铁的轰雷,瞬间传染了数十万京城百姓。
“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神龙出水!!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直冲云霄,甚至盖过了火车的汽笛声。
小孩子们在人墙后蹦跳着,大声呼唤着火车的影子;工匠们挺起了胸膛,因为他们知道这上面的每一根铁钉都出自他们长着老茧的手;而混在人群中假扮成商贾散客的外藩探子们,此刻则面色惨白如纸,双腿打软,有的人甚至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
列车在一个回旋道上减速、倒车,喷吐着白汽,来来回回地在这长轨上开了整整三趟。
每一次轰鸣而过,都伴随着大明子民海啸般的欢呼。
正阳门城楼之上。
一阵大风吹散了云雾,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朱由检双手扶着冰冷的青砖垛口,他俯视着这片沸腾的土地,耳边听着宋应星等大臣粗重的呼吸声。
“起风了。”皇帝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