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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幽蓝灯火在穹顶下次第亮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入。今日的朝会比往日安静了许多,弹劾沈风的声浪已经过去了,文官集团达到了目的。
沈风今日会被定罪,无常司认罚了。
上官枭站在文官班列中,双手拢在袖里,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有旨,江州无常司,南院巡查使沈风,违律擅杀一案,大司命呈判。”
话落,大司命出列,将折子高举过头顶。
折子被太监接过,送入暗影深处。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上官枭嘴角的笑意都僵了一僵。
暗影深处,幽冥大帝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流放朔方城,调任北境镇抚使司,暂代司务。受铁门关镇守使贺兰破节制。非奉调令,永世不得擅离。”
大帝顿了顿。
“准了。”
北境镇抚使司?
这六个字落进大殿,像六块冰掉进了滚油里。
文官班列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后排的一个年轻御史下意识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同僚:“北镇抚司?贺兰破?那不是……”
同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色已经白了。
上官枭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当然知道无常司北境镇抚使司是什么地方。
无常司北境镇抚使司,简称北镇抚司,设在极北苦寒之地的朔方。
十一年前,上一任北镇抚司督察使贺拔穷的人头被装在木匣子里送回来的时候,那份震动朝野的奏报,就是他上官枭亲手呈上去的。
武侯境,三年,一颗人头。
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只是没有人说破。
贺兰破!
那个在铁门关坐了二十多年的镇守使。
从那以后,北镇抚司就成了幽冥王朝官场上一个公开的笑话。任命照下,饷银照拨,但没有人真的去上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接了旨,走到铁门关就停下了,宁可挂个闲职也不敢再往北多走一步。
那个地方是法外狂徒的巢穴,是发配死囚的流放地,是边军军阀养私兵的黑窟,更是毗邻九黎王庭的边境。
去那里,比死更难受!
但上官枭的脸上没有重新浮起笑意。
他要的不是沈风去送死,他要的是沈风死,死在酆都的旨意里,死在大司命的折子上,死得干干净净、板上钉钉,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发配北镇抚司固然九死一生,但终究不是当场毙命。只要人还活着,就可能有变数。只要人还活着,他江州上官就是个笑话,和越州欧阳一样的笑话!
这个变数,他不想要。
上官枭正要出列,大帝的声音却没有停。
“越州欧阳氏。”
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站在文官班列最末的一名欧阳家旁系官员,身子猛地一颤。
“欧阳烈勾结外邦,强掳民女,采补害命。死有余辜!”
大帝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落进大殿,都像一块石板压下来。
“如今江北道大旱,朕心甚忧。传旨,昭告天下:朕体恤江北百姓,特下旨为江北道祈降甘霖。”
“此事,就着越州欧阳氏私下去办。限期,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