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手指在哈密、柳城、火州甚至是吐鲁番的疆域上重重地划过,那指尖划过的轨迹,仿佛带起了一片尸山血海。
“你先不要急着眼馋天山那边的大肉。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寸一寸打。朕赐你全权,调集所有最精锐的骑兵和火枪营,在这片区域,给朕来一场大明史上绝无仅有的地毯式清剿!”
朱由检微微侧过头,
“朕不要什么化干戈为玉帛,朕也不要什么羁縻安抚。对于天山以东这些还敢负隅顽抗、首鼠两端、或者表面归顺背地里却暗通西域的部落和残余势力,朕只要一个字——杀!”
满桂浑身一震。
“菩萨心肠,当行雷霆手段。你满桂的刀不够快,朕的西北大后方就不稳。凡遇不肯不肯上缴兵器、不肯编户齐民者,一律视为叛乱!”
“如何平叛?屠灭其部落!捣毁其巢穴!烧尽其毡帐!斩杀其首领悬首于辕门!!”
皇帝的话在大殿内回荡,冰冷而狂暴:“对于那些老老实实归附的部落,也不要放松警惕。给朕严格约束,派朝廷的流官去接收他们加固每一处你修好的防御工事,把火炮给朕架在他们的头顶上。只要有任何胆敢串联异动的苗头,无需请旨,即刻就地镇压!”
“朕要把天山以东,变成大明西进征伐的铁砧,一块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坚不可摧的铁砧!!”
满桂听得气血翻涌,双目赤红。
“臣……领旨!绝不留一个活着的逆贼在天兵之后!”满桂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好。”
朱由检的手指缓缓抬起,顺着那白色的山脉,猛地向左一划,越过了天山,直指那片标注着无数碎裂汗国与异族城邦的广阔中亚平原。
“第二步:铁蹄西进,横扫万邦!”
当皇帝说出这几个字时,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沸腾了。
“当你的后背再无一根芒刺的时候,便拔营起寨。带上大明最锋利的火枪阵,带上那些能在戈壁上跑的铁皮辎重车,越过天山,向西强势奔袭!”
朱由检的双目犹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烈日,“当年霍去病能饮马瀚海,班超能绝域轻骑。今日之大明,无论是军备还是火器,皆百倍于汉唐。朕要你以摧枯拉朽之势,夺取天山以西所有的战略要道、河流绿洲、以及那些由石头和泥土堆砌的化外城邦!”
“臣愚钝,敢问陛下,若遇敌军求和,或是遣使进贡称臣,臣当如何处置?是否如前朝那般,颁赐金印,册封当地可汗,令其岁岁纳贡?”满桂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这个自古以来中原王朝经营西域的惯用套路。
“砰!”
朱由检的手掌猛地拍在地图的边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绝不妥协!绝不封藩!绝不纳贡!”皇帝连说了三个绝不,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刺穿墙壁,“我大明不是软弱的赵宋,也不是只会贪图虚名的前明!朕不要他们口头上的臣服和什么几匹破马、几只骆驼的贡品!”
“这是灭国之战!这是拓土之战!”
朱由检一步步逼近满桂,那股帝王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压在满桂的肩头。
“告诉你的部将,此番西征,推行八字铁则——臣服者存,顽抗者亡!”
“所有挡在大明天兵面前的部落与汗国,大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和讨价还价!要么,他们自己打开寨门,让首领爬在地上献表明志,交出所有的军队、战马、兵器,接受大明派驻官员的直接绝对的管辖,把他们的领土无条件地并入大明的版图!”
“要么……”皇帝的嘴角露出酷烈的冷笑,手掌在虚空中狠狠一握,“就即刻下令,万炮齐鸣!让大明骑兵的大刀砍下他们的头颅,让火枪手把他们的骑兵打成筛子!将他们被包围剿杀,一直杀到整个部落覆灭,杀到这片土地上不仅没有人敢反抗,甚至连反抗这两个字的读音都被他们彻底遗忘在风里为止!”
满桂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用怀柔,不用安抚,只有赤裸裸的生杀予夺。
要么变成大明的顺民,要么变成大明战马下的死鬼!
“陛下……若依此法,必定激起彼处亡命之徒决死相拼,战线若拉得太长,臣恐大军孤军深入,粮草不济……”满桂虽然是个猛将,但作为主帅,依然提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孤军深入?!”
朱由检冷哼一声“你刚才在朝堂上不是说军屯小有成效吗?到了天山以西,这战法一样适用!甚至要用得更狠!”
“在大军推进的过程中,每打下一处绿洲,每占领一个城邦,即刻就地修建大明制式的军事要塞与堡垒据点!朕不是让你带够吃十年的粮草上路。这天底下,最便宜的粮草,就是敌人的粮草!”
“把他们的粮仓抢过来充作军粮!把他们的水泉霸占过来饮马!推行就地军屯,用打下来的土地养我大明的军队列阵。
只要你们的火枪里还有弹药,只要大炮还能轰鸣,你满桂就永远不是孤军!因为你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将立刻变成大明的军工厂和粮田!”
暖阁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满桂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的黄牛,胸口如被狂风巨浪击中。
朱由检缓缓转过身,
“满桂啊,朕刚才和你说的,是大略,是国策。”
“大略之外,这大军怎么走,先打哪一个汗国,后屠哪一个部落。是分兵合击,还是长驱直入。那些被你打趴下的西域女人怎么分,缴获的黄金怎么赏。”
皇帝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满桂那像岩石一样坚硬的肩膀,
“这些具体细则,朕在京城隔着千山万水看不真切。所以,全由你自己来定!”
满桂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皇帝那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绝对的信任与放权的光芒,“只要你大方向不偏离朕的战略,只要你还在不停地把大明的界碑往西边挪!你便是我大明在西域的最高统帅!若有那不开眼的监军太监敢对你指手画脚,你直接拿尚方宝剑砍了他的狗头,朕绝不怪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句话历朝历代的武将不知有多少人听过,但又有几个君王敢真的彻底放权给手握十数万虎狼之师的大将?
尤其是在这距离中枢数千里之遥的塞外。
古往今来,多少名将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死在朝廷的猜忌与十二道金牌里?
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犹如岩浆般冲破了满桂内心深处。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白面书生却冷酷无情的卢象升,一个是诡谲多端手腕通天的洪承畴。
满桂一直知道,凭着这两人在南洋和天竺打下的那万世不拔之基业,卢象升与洪承畴的名字必定会如雷贯耳,名垂青史,哪怕过了一千年,后人翻开大明的史书,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开疆名将!
他满桂.....
现在,皇帝亲手把这副西征的地狱长卷交给了他。
“卢建斗能在南洋名垂青史……洪亨九能在天竺流芳百世……”
满桂那原本略微浑浊的眼珠,此刻像是被血水洗过一般晶亮。
“陛下!!!”
满桂那粗矿沙哑的嗓音,此刻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吼出的一般。
“臣满桂,接下这份军令了!”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与战意的眼眸,直直地回望着当今天下最伟大最冷酷也是最雄韬伟略的天子。
“卢象升他们在海里捞鱼。臣,就替陛下在西边吃人!”
“臣向陛下立下血誓!臣此番回去,便如陛下所言,先扫平天山东面一切敢喘粗气的杂碎!然后,臣定当勒马雪山,挥师极西!”
“大明的界碑,不能只停在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