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铭口中的老黄，就是田家老爷子的门生，周余棠曾经在田家照过面。
除去老黄之外，另几位领导同样正襟危坐。
没有一个人鼓掌，脸上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喜怒不形于色早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基本功。
但周余棠还是敏锐地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嗅到了几分肃杀的味道……
……
“误闯天家
劝余放下手中砂
送那人御街打马
才子佳人断佳话……”
夜色下的宋辞会所，似乎格外温柔，比夜色更温柔的还是清婉的乐声。
以及，佳人纤手。
包厢里燃着上好的沉香，幽微的香气随着袅袅青烟在空气里舒展。
舒缓的古琴曲在耳边流淌，两名穿着素雅旗袍的技师手法娴熟，正将特调的精油推拉进穴位。
周余棠趴在按摩床上，享受着技师力道均匀的揉按。
该死的沪爷，就是会享受。
这地方还是田铭推荐，后来周都督每至沪上，只要时间管理得过来，必然要来放松一下。
“杰克马真是心比天高啊。”
身旁的田铭仍然忍不住惊叹，“偌大的天朝，只怕除去了他，也没有人敢说这种话。”
毫无疑问，杰克马跟躺在旁边的自家兄弟一样，都算得上是百年难遇的人中之龙。
只是两人行事的路数，可谓是截然不同。
杰克马做事相当高调，一意勇猛精进，反倒是岁数小的周余棠，比较沉稳低调。
“话说出口，是痛快了。”
周余棠双臂交叠垫在下巴处，闭着眼睛，任由技师揉捏着紧绷的后颈，慵懒道，
“但是这条路，终究是走不通的。”
任凭他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还是玩杠杆那一套。
想借用科技公司的壳子，去干不受监管的金融买卖。
天朝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级别的系统性风险存在？
还是那句话，
稳定，胜过一切。
田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是，今天我看第一排那几位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啊。”
这一波可是把监管口的人给得罪了个干净，后头少不得要遭重。
“反正不管我们的事情，由他去吧……”
技师揉按结束，款款退下，田铭翻身坐起，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把脸。
两人随意聊着天，话题自然而然地从今天的金融峰会，转回了自家公司的基本盘上。
随着各地管控逐渐放开，上半年接近瘫痪的铭杰，业务总算是全面走上正轨。
尤其是线下演唱会跟大型公开活动的承办这块，订单排到了明年。
包括这次的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企鹅那边可是把场地统筹跟舞美全外包给了铭杰来做。
周余棠坐起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一年来，大家都憋坏了，线下演出的报复性消费是必然的。”
“不过安保和场地审核这块，还是得盯着点，这种几万人的大型活动，安全至上，不要出什么乱子。”
“放心，我有数。”
田铭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给秘书拨了个电话：
“小张，把我车里那个盒子拿进来。”
“好的，田总。”
两位老总在宋辞享受，秘书们也各有安排。
田铭的秘书小张在外边随时待命，周都督的御用小秘书则是在熬夜做PPT。
不过片刻，西装革履的张秘书推门而入。
他将手里捧着的紫檀木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过阵子很忙，要去国外一趟，估计是赶不上满月酒了。”
田铭笑着将紫檀木盒推到周余棠面前，“这是我老婆特意挑的礼物，给你家天仙跟儿子的，先看看。”
周余棠也没客气，当着他的面拨开了黄铜锁扣，掀开了盒盖。
明黄色的丝绒内衬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两套物件。
左边是一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与手镯脚环组合，看起来分量不轻，工艺更是考究，用的是非遗传承的花丝镶嵌技法。
金丝被拉得极细，勾勒出祥云与麒麟的繁复纹路，锁扣中央还镶着一枚成色极佳的和田羊脂玉平安扣，寓意着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手艺肉眼可见的精美，必然是出自大师之手，市面上流水线出来的金器自然没法比。
右边格子里则是静静躺着的对翡翠镯子。
“这东西，费了不少心思吧。”
周余棠拿起其中一只镯子，迎着包厢里暖黄色的顶灯眯眼打量起来。
条骨圆润饱满，是一对极为经典的平安大圆条。
这翡翠的颜色不仅是顶级的帝王绿，而且绿得极其纯正阳和，没有一丝杂色。
内部无棉无裂，水头足得就像是一汪绿水要溢出来一样，边缘还泛着幽幽的荧光。
“老坑玻璃种，满绿，种水老得都起胶了。”
周余棠指腹轻轻摩挲着镯身，轻声笑道：“铭哥，你费心了，这礼我替茜茜收下。”
他原先是不懂这些玉石之类，后来被田铭带进了坑，接触过不少好货，了解玉石行业的一些专业术语。
像这种顶级的满绿玻璃种对镯，通常都是在小圈子里流动，讲究的就是一个可遇不可求。
去年保利秋拍上出过一对品相类似的圈口，落槌价过两千八百万。
一块上好的原石开出来，能避开所有裂纹和杂质，掏出这么一对完美无瑕的满绿圆条，不仅费料，更看运气，完全可以当做传家宝。
“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田铭倒是浑然不在意，调侃道，“你家老二还蛮可爱的，咱做干爹干妈的必须得表现一下。”
当时施施生孩子那会儿，田铭两口子送的是一套红宝石首饰，也是价值不菲。
现在天仙也生了儿子，田铭倒是没有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