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王思葱走进熊猫TV总部。
刚进公司大门，就见前台小陈神色紧张，他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小陈连忙回答：“王总，您父亲王董一早就到公司了，在办公室等您一个小时了。”
王思葱愣了一下，父亲居然亲自跑到公司来了？旋即心里了然，应该是为了前天和柳玉清的相亲局。
他推门进入办公室，就见父亲坐在茶几旁，抬眼看过来，声音低沉：“坐。”
王思葱依言在对面坐下，此刻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坐姿也端正几分。
王建林盯着儿子，开门见山：“我昨天跟宋词通过电话，他态度如常，客气得很。”
他蹙起眉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你老实告诉我，前天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刘师师会出面把相亲回了？”
王思葱早有准备，语气平静：“爸，事情您应该也听说了。
赵子怡那几个女的没事找事，在餐厅嘲讽柳玉清的朋友，两边起了冲突。
我到了之后，也就跟柳玉清互呛了一句，其实没多大事。后来刘师师出现，直接说相亲作罢。”
“就这么简单？”王建林一脸狐疑之色，“你那帮狐朋狗友惹是生非，但凡你对女方客气点，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你跟刘师师私交不错，只要你服个软，她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王思葱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爸，您真觉得，前天那场局，做主的人是刘师师？”
王建林一怔：“你什么意思？”
王思葱话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爸，柳玉清是谁？宋词的表妹，柳家的掌上明珠。
她父亲是工行总行副行长，母亲是国家版权中心处长。这种家世背景，她的婚事在宋柳两家是头等大事。
刘师师只是宋家的儿媳妇、柳玉清的表嫂，怎么可能在长辈定下相亲之后，越过丈夫、公婆，当场拍板说‘就此作罢’？”
王建林眼神微动，没有打断。
“就算她当时在场、亲眼看见了冲突，按常理也该先跟宋词商量，再做决定。
可她当场就宣布了结果，只能说明，她来之前就定了调子。或者说，她就是带着这个结果来的。”
王思葱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爸，刘师师不可能越俎代庖，替表妹的终身大事拍板，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定夺。
只有一个有足够分量、能不顾及两家情面直接做主的人，才敢这么做。前天那场戏，从头到尾，背后站着的人都是宋词。”
王建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此刻被儿子点破，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宋词的态度太正常了，正常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继续说。”
王思葱深吸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爸，我知道您欣赏柳玉清，清华校花、自主创业、家世清白，您想给我找门好亲事，让我收收心，我都懂。”
他苦笑了一下，难得的坦诚：“但您想过没有，我是那种能收心的人吗？
我本来就是不婚主义者，交过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您比谁都清楚。
柳玉清那样的姑娘，真要是嫁给我，我能给她什么？
一个花心的丈夫，一段随时可能破裂的婚姻，一群等着看笑话的媒体？”
“真要是哪天我俩过不下去要离婚，难不成要因为一桩婚事，闹得王家和宋家反目成仇？”
王建林眉头紧锁，却没有反驳。
“宋词是什么人？”王思葱又道，“世界首富，商界领袖，科技巨擘，人大代表、工商联副会长。
他不是普通的企业家，是真正能影响行业政策走向的人。
万达跟他合作，奔的是双赢，不是结亲家。联姻成了，锦上添花；联姻失败，满盘皆输。”
“爸，人贵自知。”他有些意兴阑珊，却愈发认真，“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柳玉清要的另一半绝不是我这种浪子。
宋词肯定也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让刘师师出面，把相亲停了。他不是不给王家面子，是在护着他的妹妹。”
王建林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凝视眼前的儿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此刻却透着一股少见的清醒和沉稳。
“这些话，你憋在心里多久了？”
王思葱笑了笑：“也没多久，前天从餐厅出来后，我突然就想通了。
说起来也巧，那天宋词也下榻在钟山会所，我跟网红模特开派对的事，他估计当时就知道了。
再加上餐厅里出的那档子事，他干脆就借题发挥，让夫人出面把这事了了。看来首富很宠他这个小妹妹啊。”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爸，这事就这样吧。咱们没丢面子，宋家也没伤和气。
看柳玉清的态度，显然也不愿意跟我相亲，而我也有自己的活法。
两家该合作就合作，该赚钱就赚钱，这不挺好的？
王建林盯着王思葱，眼神复杂。
今天这一席话，让他彻底意识到，儿子比他想象中要清醒得多。
“你长大了。”他轻轻说了一句。
王思葱一愣，随即嘿嘿笑了：“您别突然煽情，我受不了。”
王建林轻叹一声，跟儿子交了底：“房地产不可能一直涨下去，这几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一直在推万达转型。
万达文化、万达电影、万达酒店......但转型谈何容易。
所以万达、王家需要一个真正的盟友，一个能帮万达完成数字化转型、带领万达踏进新经济时代的强力盟友。”
“腾达。”王思葱郑重吐出两个字。
王建林点了点头：“腾达抖音大厦选址东海时，我第一时间拍板，拉刘师师在隔壁建一座万达广场，就是希望万达商业地产，能跟腾达的互联网生态深度契合。”
他当初看中柳玉清，更看重的，是她背后站着的男人，数字经济时代的执棋人。
只可惜，儿子相亲黄了，联姻更是无从谈起。
但他不得不承认，儿子分析的是对的。
如果宋词真想促成这门亲事，前天餐厅里那点冲突根本不值一提。
王思葱跟柳玉清两个年轻人拌嘴算什么事？
以他的手腕，随便一句话就能让那几个惹事的网红灰溜溜滚蛋。
可他没有，反而让刘师师出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相亲作罢。
这不是不给王家面子，这是态度，一个委婉却明确的态度：他不想结这门亲。
王建林又是一声长叹：“宋柳两家的大事，终究是宋词做主。联姻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踏踏实实走合作的路。”
王思葱又恢复了懒散模样，靠在沙发上翘起了腿：
“生意场上，能维持体面，还能继续赚钱，就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