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秋露走出几步之后就施展法术，将自己掩去了。营中的修士还能看到她，还能听到她，但都不会在意她了。
她这么走出一段路，出了大营，继续往营地北边靠着的山上去。
碧心湖的方向之前下雪，这里的温度也变低了，山中裸露出来的红土上能看到一层略厚的白霜，仿佛薄薄的冰壳。梅秋露脚步轻盈地走到了半山腰，站下了，转身往大营里看去。
即便是在此处也看不到大营的边际，这么几万人，看起来仿佛几十万人一般。她忍不住想，三百多年前的太一教门下弟子就有数万之众，那时候还曾经统领三十六宗。当年和六部玄教大战的时候，只怕人数比现在要多得多，据说已有十几万人了。
可是曾经十几万的修士，还是为六部玄教所覆灭。而现在的这些人也只是要同血神教争斗而已，即便是这一回赢了，三十年内只怕还要不停应付六部的明刀暗箭，而到了三十年之后，六部汹汹来袭的时候，又该怎么应对呢？
这个念头一在心中生出来，她就觉得有些丧气、有些无力。
阳神真人不该有这样的心境，这一点她自己是明白的。但明白是一回事、会不会起念头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就是入劫。
她知道自己入劫了，但一时无法。曾经的自己，心中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意气，遇到再坏的事情都只在想怎么把这个难关渡过去。
可现在的自己不同了——在看到好事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此事是很好的，但能长久吗？这里的人是很多的，但有什么意义呢？恐怕终究都还是会败。
这是她头一回入劫。从前修行时的金丹劫、元婴劫，都渡过得尤其轻松，那时候她是知道自己资质极好的——自然，这也有姜介的功劳。
姜介于她而言既是师兄，也是师父，传下小劫剑经之后更是悉心教导，花在自己身上的精力和时间比门内任何别的人都要多。
可她修到元婴之后就止步不前了，始终未能证得阳神。头些年她并没有着急，只觉得自己也会像此前的种种境界一般，自然而言地出阳神。可过了十年、三十年、六十年，她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岔子了——以自己的资质而言，不该在元婴的巅峰停留那样久的。
她曾经就此事去问过姜介，可姜介只是说，时候未到、说她心性有亏。
自己那时候还没有入劫，又是小劫剑的元婴，要论对修行一事的理解，只怕在教区之外、姜介之外，是没人比自己更深刻的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心性有什么问题，也找不到迟迟证不了阳神的缘由。
最终她就只能对自己说，或许是因为太一气运被镇压得太久了吧，因此人间修行才变得这样困难。
直到这些天，她好像终于找到一点模模糊糊的理由了——
前些日子都天司命附身在她身上，曾经贬斥她说，你资质还好，但心性太差，我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她此时回想起那时姜命说的这几句话，忽然觉察出了异常。从前姜介说的是自己心性有亏，而这个姜命说的是自己心性太差。
姜介、都天司命，虽然本源已不同了，然而都拥有几乎一样的记忆。那么，自己的心性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从前的姜介和之前的都天司命哪一个说的是真的？
如果都天司命说的是真的，从前的姜师兄为什么不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