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神是没有心跳的,但李无相此时却觉得既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又听到了自己的血流声。他的脑袋很罕见地空白了一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再看薛宝瓶的时候,只觉得她的笑容已完全不同——
是那种他曾经很熟悉的笑:淡淡的,平和的,持久的。不同的人看到这种笑容会有不同的想法,或者觉得那是一种理解、同情的笑,或者觉得那是一种歉意、软弱的笑。
但这些感觉都只是对面的那个人想要他们产生的感觉,真正了解那个人的,会知道这种笑容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非要说有,大概就跟“姿势”这种事一样——一个人要待着,总要有一个姿势,或者坐着,或者站着。
别人看到这种姿势觉得优不优雅、漂不漂亮,那是他们的感觉,跟摆出这个姿势的人无关。他的笑也是一样,一个人摆出一张脸见人,总要有一个表情,于是他选择了这种笑,但这种笑容不反应他心里的任何想法,就只是面部肌肉的一种姿势。
李无相盯着薛宝瓶的脸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这种笑。
然后他才说:“是你吗,李四?”
“嗯,不过我改名了,叫李云心了。”
李无相的心重重提起,又轻轻落下,隔了一会儿才说:“是你给我托梦的吗?”
“嗯。”
“托在哪里?叫我梦见了什么?”
薛宝瓶又笑了——笑容变得更大了一些:“叫你梦见一扇门,在那家牛肉面店下面,大铁门,怎么样,对不对得上?”
李无相点点头:“对得上。”
但他没有走到门前,而是再退出几步走到身后那棵柳树底下,坐在那块石头上。远远盯着薛宝瓶看了一会儿,说:“一个叫太浊大君的东西跟我说你是灭世大魔——”
又皱了下眉:“不是,你……你能不能别用这个样子,我觉得有点怪。”
“凑合着看吧,我在这边不好动手。你就当,行吧,算了……”薛宝瓶抬起两只手,一只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一边的领口,另一只手也用两根手指,从衣服里捏出一张符纸来。
然后在符纸上飞快勾了几下,往身上一拍,一阵微光从头到脚冲刷下来——李无相看到薛宝瓶的模样变成了一个极俊美的年轻男人。
这不是李四的样子,但因为是男性的躯壳,于是叫他脸上那种笑容变得更熟悉了。他身上的也不再是薛宝瓶的衣服,而是一领此世间寻常的道袍。但是当他的身子微微挪动的时候才会发现这道袍并不是真的——薛宝瓶的衣服会透过这层道袍露出来,就仿佛是穿了模。
李无相盯着他看了几眼,说:“我还以为灭世大魔的本事会比我厉害一点。但是这么看,你这手幻术怎么还不如我啊。”
“灭世大魔,哦,那个傻逼跟你说的?还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