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眼中全都露出震惊之色,看向这位李伯辰。
他前半截说的那些“大义”和“小义”,不管是不是肺腑之言,很多人都是能说得出口的。
实际上就在他说的时候,不少剑侠的脸上就已露出微嘲的神情——他们都曾在世间长久地历练行走,也听过很多类似的话。但几乎每一个人说了这种话的人,无论真心假意,到最后都不会放弃当初以“大义”之名而拿到手的东西的。
可他最后竟然说,等平定了世道,就重入江湖、一身逍遥、监察世间!
这种话自然也有许多人能说得出来,然而大家都知道,现在这座帅帐之中的,除了太一教的弟子之外,余下的几人都有灵山野神附体的。
灵山的野神唯一想要的就是香火愿力,否则何必来趟这趟浑水?然而现在这个李伯辰却说了这样的话,如果是他的自己的意思,恐怕很快就要受到附身他的那位野神的惩罚。而如果这就是他身上那个野神的意思,那……
帐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就这么看了他几息的功夫,他也还面色如常,站在原地。
梅秋露到底忍不住问:“李将军,你之前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细问你的过往,只知道你是……是……”
“灵主。”李伯辰沉声说,“我身上有一位灵神。”
“对,灵主。”这个词并不常见,梅秋露也算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觉得很贴切,“现在能不能问一问,你身上的这位灵山之神是什么名号?”
李伯辰笑了一下,开口说:“我身上这位灵神自号北辰大君。”
众人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号,李无相也没听说过。
梅秋露又问:“李将军你的这位北辰大君,从前还有别的名号吗?”
李伯辰摇摇头:“没有的。”
这话叫众人又觉得惊诧起来。“北辰大君”这个名号大家没听说过,是很正常的。因为灵山中的野神为了香火愿力,经常矫称正神。许多时候在什么地方有某某真仙显圣了,通常就是这些野神精怪的手段。
然而他却说没有其他的名号……这话也可能是在说谎。不过,他这人神情肃然、态度坦荡、说话不卑不亢,叫人觉得,他是不会说谎的。
而他说那位灵神的名号是“北辰大君”——这个称呼很“大”,隐隐有些自封正神的意味,听起来那位灵山之神也对它自己自视甚高。
再有一点,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他还很正常。既然没有忽然癫狂,也没有遭受什么折磨,更没有被忽然夺去神志,说出一些神神叨叨的话来。
这意味着,附在他身上的那个野神并不介意他说的现在这些、刚才那些,甚至于,这些话有可能就是那位“北辰大君”的意思!
别人只是觉得“怪”,可李无相却在觉得“怪”之余,又在心里生出一丝警兆。
他听过的另外一个跟“北辰大君”很像的名字,就是“太浊大君”。这世上金仙们的称呼是“大帝”、“帝君”。而“大君”这种称呼,听起来像是既为了表示与这些“大帝”、“帝君”平等,但其实又略有不同。
这人跟太浊大君有什么联系吗?他身上那所谓的野神,到底是灵山里的野神,还是说,跟那个太浊大君是一个来路?有这种可能吗?
他忍不住转眼去看姜命,瞧见姜命也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位李伯辰,仿佛要把他给看穿。
李无相心念一动,循着“北辰大君”这个名号,阴神遁入灵山。
然后就在灵山的血雾之中看到了另外几个人——梅秋露、姜命、肖靖已,还有另外几位元婴剑仙的阴神。
灵山并不对应现世的方位,大家都在这帅帐里入灵山,根据彼此的心念不同,所在的地方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而这十万八千里也只不过是个虚数而已,真要用“走”的,是一辈子都走不到的。
可现在竟然都聚在了一起,可见全都是循着“北辰大君”这个名号、几乎在同一刻来的。
几个人稍一惊讶,随后又几乎同时说:“它不在这里。”
没有在灵山中见到那位北辰大君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没有这个东西,第二种是那位大君隐藏在灵山极深处,此时并没有突破灵山与现世的壁障、附在李伯辰的身上。
“这人有点怪。”梅秋露说。
李无相问:“师姐,他身上真有灵神吗?”
“见他的时候他只叫他的那个师妹展示了神通——”
“那其实是在他师妹身上?那个风雪剑神?”肖靖已问,“这人是个幌子?”
姜命微微摇头:“这人身上有灵神。比他师妹那个要强得多。这位北辰大君该的确是有的,看来道行也比我从前想的要深。”
“但这事就不要再追究了,秋露啊,你不觉得这人说的话很有道理吗?既然你做了这个大元帅,那你就该做决断了。”
梅秋露稍稍一想,只说:“好。”
李无相从灵山中遁回现世,梅秋露就在帅案之后开口说:“李将军,你的话说得有道理,我就不再多说了。要是大军征战,的确会有许多死伤。但现在碧心湖既然要约战、这件事要是真的,倒也不用担心生灵涂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