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北郊,范家祖坟。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坟前的几棵柏树被吹得沙沙响。
纸灰从火堆里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又慢慢落下去。
范建下了马车,柳姨娘跟在后面,范思哲和范闲走在最后。
范建站在路边,朝坟地里看了一眼,神情变得沉默。
范若若已经在坟前了,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跪在墓碑前面,手里拿着一叠黄纸,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
火苗舔着纸边,灰烬飘起来,在风里打着旋。
周忙跪在范若若旁边。
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跪在范若若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叠黄纸,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放。
范建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
若若这孩子,果然是没有打算等他。
柳姨娘走到他身边。
此刻范建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外人,跪在他夫人坟前烧纸,这叫什么事?
柳姨娘推了一下范思哲。
范思哲愣了一下。
他看了自己娘亲一眼,又看了看前面跪着的范若若和周忙,这一下似乎聪明了许多,立即领会到了自己娘亲的意思。
他小跑着过去,在范若若身旁跪下,一声不吭拿起旁边的黄纸,跟范若若和周忙一起一张张放进火里烧起来。
烧了几张后,他看了一眼一脸淡漠的周忙,又看了一眼姐姐范若若,然后识趣的没有开口。
范闲从后面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跪着的三个人,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周忙旁边跪下来,拿起一叠黄纸,跟他们一起烧。
范若若看了一眼周忙,见周忙没说什么,她也就没有开口。
四个人就这么跪在周氏墓前,谁都没说话,只有火盆里的火苗嗡嗡嗡响着,黄纸一张一张变成灰烬,飘起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柳姨娘走到范建身旁,低声喊了一句:“老爷。”
范建叹了口气。
“由他们吧。”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无奈谁都听得出来。
话音刚落,坟前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突然僵了一下。
周忙拿着黄纸的手瞬间攥紧,指节凸起来,差点将那些黄纸捏碎。
范若若和范闲都感觉到了周忙的异样。
范若若转过头,看到周忙的手在抖,脸色也很难看。
她心里一紧,轻轻扯了一下周忙的衣袖,然后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后面的父亲。
范闲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忙,又看了看范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忙长长缓了一口气,然后松开攥紧的手,继续把黄纸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
范若若见状也收回目光,继续烧纸。
范建却是皱了皱眉。
他看向柳姨娘,柳姨娘也在看着他。
两人此刻是一脸的疑惑。
为什么周忙的反应这么大?
难道只是因为周忙姓周?
而且和若若的关系非同一般?
——
一会之后,四个人把黄纸烧完了,又在周氏墓前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来。
范思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到柳姨娘身边。
范闲也站起来,退到旁边。
他感觉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而且他刚到京都,对这个家也不了解,也就没有开口说什么。
范若若站起来,转过身,朝着范建和柳姨娘欠身见礼。
“父亲,姨娘。”
范建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姨娘倒是走上前两步,轻声说:“若若,怎么也不跟姨娘说一声,姨娘也好帮你呀。”
“没事,姨娘。”范若若轻声回应,“若若长大了,有些事情总要自己做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真的不在意。
但范建听出来了,这丫头是在跟他生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范若若那张和亡妻有几分相似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背对着他、看着周氏墓碑的周忙。
“若若,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周忙的背影。
范若若听懂了范建的意思。
她有些懵。
看来她父亲是误会什么了。
她刚想解释,周忙转过身来。
他看着范建,眼神冰冷,像是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现在在她的墓前跪下,虔诚忏悔,我或许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范建和柳姨娘面面相觑,就连范思哲跟范闲也有些不解。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丈夫跪自己妻子的道理。
范建的脸慢慢涨红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怒意拔高了几分,“我跪下忏悔?”
周忙看着他,语气依旧冰冷。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放肆!”范建怒喝一声,“别以为你姓周,就可以对我范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你还不是周桐!”
范若若心中一慌。
她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也知道周忙的脾气。这两个人要是打起来,不管谁伤了都不好。
她刚想上前阻拦,就看到周忙走到旁边,从自己的马鞍上将那把钢制的漆黑长枪取了下来。
枪身漆黑,在阳光里泛着冷光。
枪尖锋利,像是能刺穿一切。
范若若看到那把枪,瞳孔猛的一缩。
周忙单手握着长枪,枪尖斜指着地面,看着范建。
“你能训练出虎卫,说明你的实力也不错。”他语气冰冷,“只要你能挡下我这杆枪,今天你就不用跪了。否则,你今天就跪在这里吧。”
他说完,身上的杀意和在战场搏杀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像一座山压在在场所有人身上。
范闲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人好强的气势。
范思哲的脸瞬间白了,腿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