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驾崩,满城素缟。
举哀期庆国辍朝七日,京都城流晶河畔的青楼酒肆都关了门,街头巷尾挂满了白布和白灯笼。
皇宫各处也都换上了素白的装点,宫人们穿着素衣在廊庑间无声地穿梭,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静默之中。
——
翌日上午,长乐宫正殿内外跪满了人。
庆帝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太子李承乾、大皇子、二皇子李承泽、三皇子,再往后是几位妃嫔。
三品及以上的王公大臣跪在殿内,三品以下的官员跪在殿外的石阶上,黑压压地铺出去老远。
大殿内轻泣声不断。
但真正悲伤的人,其实没几个。
庆庙大祭司站在灵前,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分列两侧,按部就班地主持着发丧的仪式。
香烟缭绕,经幡低垂,一切都按着规矩在走。
发哀刚要结束,大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
“彩云!是彩云!”
惊呼声此起彼伏,跪在殿外的官员们纷纷抬头朝天上看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一大片如梦如幻的彩云,远远地出现在了皇宫上空。
那片彩云不像寻常的云彩,颜色一层一层地铺开,橙红交织,中间还夹着几抹淡金和浅紫,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彩云上面,站着三道人影。
有眼尖的人当即认出了站在彩云上的人。
“是长公主殿下!”
“还有凰郡主殿下!”
“还有武少爷!”
惊呼声从殿外传进殿内,惹得跪在殿里的人频频转头往外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那片彩云和上面的人影吸走了,连灵前的发丧仪式都顾不上。
庆帝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殿门,落在那片正朝长乐宫飘来的彩云上。
李云睿站在彩云最前面,身后是武向晚和武则天。
庆帝脸上瞬间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昨天在太极殿,他被李云睿掐着脖子举在半空中,毫无还手之力。
那股屈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到现在还在往外渗血。
但现在不一样。
今天是太后的丧礼,他是庆国的皇帝,现在他以以孝道压下来,李云睿再强也得跪下。
庆帝将脸上的狠戾压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威严淡漠的表情。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天上的彩云飘落下来。
彩云没有消散。
李云睿踩着彩云,直接飘进了大殿。
武向晚和武则天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三人的脚下彩云缓缓翻涌,像是踩着一团凝固的霞光。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两旁让开。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仰着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
离得近的人甚至能看到彩云表面那层淡淡的光晕在流动,像是活的。
李云睿今天穿了件素白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云纹,腰身被一根银色丝绦勒得极细。
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凤头钗。
她的脸上带着淡妆,眉眼间那股天生的妩媚被素白的衣裙衬出了一种矛盾的圣洁感。
武向晚和武则天也穿着素色的衣裳,站在李云睿身后,两人的姿态从容,神情平静。
这一刻,除了前阵子上过苍山的人,其余人看向李云睿三人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仙神一般震撼。
就连庆帝,此刻都感觉自己的喉咙再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武向晚站在李云睿身后,偷偷瘪了瘪嘴。
她就知道自己娘亲不会安分。
而且今天她也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搞热闹给大家看的。
庆帝深吸了几口气,将心底那股震撼和恐惧一起压下去。
他是皇帝。
这里是太后的丧礼。他还有孝道这张牌可以打。
“李云睿。”庆帝开口了,声音肃然,带着帝王的威压,“母后去世,难道你不该跪下送行吗?”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李云睿转过头,看向庆帝。
不,她没有看庆帝,而是目光从庆帝身上扫过去,像是扫过了一根柱子。
“唉……”
李云睿望着太后的遗体,轻轻叹了口气。
她踩着彩云缓缓走向灵前,目光落在太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母后,没想到你还是死了,凡人……真是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