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有点晚了。”陈萍萍收回目光,看向范闲,“时间来不及,明天再去祭拜你娘吧。”
范闲点了点头:“好。”
陈萍萍没再多说什么,影子推着他的轮椅出了范府大门。
黑色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面,朝鉴察院的方向驶去。
——
范建坐在轮椅上,看着陈萍萍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叶轻眉竟然是武锋安葬的。
这件事陈萍萍知道,却没有跟他说。
他看向范闲,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翌日早上。
按照惯例,百官进宫临哭。
临哭结束后,官员们陆续从宫里出来。
一刻钟后,陈萍萍的黑色马车已经等在范府门口。
范闲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陈萍萍坐在马车上,影子负责驾车。
“走吧。”陈萍萍说。
范闲点了点头上了马车,王启年负责驾车。
这次陈萍萍只带了影子,范闲带了王启年。
王启年一路上难得没有说话。
他知道今天是去干什么的,这种场合不适合他那一套嬉皮笑脸。
———
马车出了京都城门,沿着官道往东走了约十多里,然后拐进一条山间小路。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又走了一阵,马车在一座山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到了。”陈萍萍说。
四人下了马车,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往山上走。
小径两旁的灌木丛里有鸟在叫,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走到半山腰,一座破旧的凉亭出现在眼前。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正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
“师父?”范闲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
费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咧嘴一笑:“等你们啊。陈萍萍跟我说你今天要来祭拜你娘,我就先过来了。”
陈萍萍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院长!您……能站起来了?!”王启年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费介在旁边笑了起来:“他十年前就好了,只是以前一直没让你们知道而已。”
王启年看看陈萍萍,又看看费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幽怨:“院长,您瞒得也太好了,就连我都没发现……”
他是鉴察院的人,自认消息灵通,结果院长能走路这件事他居然十年都不知道。
陈萍萍神情平和,淡淡说了一句:“好了,走吧。”
影子和王启年从马车上取下了带来的扫墓工具和祭品。
五人各自拿了一些,然后沿着小路继续往山里走。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约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小山谷,山谷前面横着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潺潺地流过鹅卵石。
溪边开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挤在一起。
山谷里,一个孤零零的坟包静静地卧在那里。
坟包不大,坟头和四周长满了杂草,坟前插着一块木牌,木牌被风雨侵蚀得变了颜色,上面没有刻字。
范闲站在坟包前,看着那块无字木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