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北某县。
城门前的空地上搭了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堆着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
天刚亮没多久,已经有不少百姓赶到了。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推着独轮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嗡嗡的。
“听说今天凰郡主殿下开仓放粮,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告示都贴出来了。而且不光领粮,领了粮还要去上工。”
“上工?上什么工?”
“修水库、修路。和好几年前咱们逃难到苏州那时候一样,以工代赈。”
“哦,那敢情好。有活干就有钱拿,比白领粮食强。”
几个老汉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过来,在旁边听了两句,插嘴说:
“这几年要不是凰郡主殿下,咱们哪能活到现在。那年水灾,要不是殿下让人开仓放粮,我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老妇人点头,“我家那口子当年在苏州修路,干了两个月,不光领了粮食,还攒了些钱回来。凰郡主殿下心善,咱们江北的百姓都记着呢。”
正说着,城门口传来一阵铜锣声。
“咚!咚!咚!”
三声锣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王管事从城门洞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里系着布带,精神头十足。
他走到棚子前面,转过身,朝着百姓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凰郡主殿下知道大家日子不好过,今天特意开仓放粮。规矩和以前一样,按人头领粮,领了粮之后到那边登记,安排上工。上工管饭,每天还有工钱,月底结清。”
他话音落下,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
“凰郡主万岁!”
“凰女殿下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在城门前回荡。
王管事摆了摆手,让伙计们开始分粮。
棚子前面排起了长队,一个个往前挪,秩序还算好。
伙计们打开粮袋,动作麻利用木锨往百姓的背篓里装粮食。
一个老汉领了粮食,蹲在旁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粮食黄灿灿的,看着还不错。
他抓了一把闻了闻,脸色就变了。
他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这粮食……有一股霉味。
老汉没说话,把袋子扎好,背起来就走。
又有人领了粮食,也发现了问题,但谁都没吭声,背着粮食就走了。
排在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挪,队伍慢慢缩短。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媳妇领了粮食,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抬起头,看着旁边的伙计,小声问了一句。
“这位小兄弟,这粮食……是不是放太久了?”
伙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给下一个人装粮。
年轻媳妇抿了抿嘴,把袋子扎好,背起来走了。
但她没走远,站在路边,和几个已经领了粮食的人凑在一起。
“你们看看,这粮食是不是有问题?”她打开袋子,抓了一把递过去。
旁边一个老汉接过来闻了闻,又搓了搓,叹了口气。
“是陈粮,怕是存了多年了。吃也能吃,但吃多了要闹肚子。”
“怎么会这样?”另一个人凑过来,“以前殿下放粮,从来没给过陈粮啊。”
“可能是……殿下也没粮食了吧?”有人小声说,“这几年江北只要有灾,殿下就会开仓放粮,又要修路又要修水库,花销大得很。今年冬天又没怎么下雪,开春怕是要旱,殿下手里估计也紧。”
这话一说,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他们心里虽然不舒服,但谁都没说凰郡主一句不好。
毕竟这几年,凰郡主对他们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朝官道上看去。
一队马车正朝这边驶来,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
林若甫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浅色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身后跟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粮袋。
百姓们看着那些粮食,眼睛都亮了。
“又来粮食了!”
“这下好了,够吃了!”
议论声嗡嗡的。
林若甫走到棚子前面,朝王管事拱了拱手。
“王管事,辛苦了。林某奉朝廷之命,送来一批新粮,希望能帮江北的百姓渡过难关。”
王管事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只挂在嘴角。
“林大人有心了。”
林若甫笑了笑,转过身,看着那些百姓,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了几分。
“诸位乡亲,江北今年冬天天气寒冷却没有下雪,眼看着就要开春了,上一年没下多少雪,许多地方因为干旱无法种植。凰郡主殿下虽然心系百姓,但殿下总归只是一个郡主,力量有限。朝廷得知了这一情况,就立即派林某送来了粮食,希望大家能够挺过这一次旱灾。”
他说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等着百姓们感恩戴德。
果然,百姓们开始议论起来。
“原来朝廷没有忘记我们啊?”
“陛下也派人来了?”
“那这些新粮,是不是就不用吃陈粮了?”
声音不大,但林若甫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