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皇后寝殿。
殿内烛火通明,鎏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灯光里慢慢散开,驱散了些许酒气。
皇后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头上仅戴着一根楠木钗,面容保养得宜,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太子李承乾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杏黄色描金常服,腰束玉带,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碗筷刚撤下去,宫女端上两盏茶,躬着身退到旁边。
“母后,儿臣该回东宫了。”李承乾站起来,朝皇后拱手行礼。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神情平淡。
“去吧,回去早些歇息。”
“是,母后。”李承乾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寝殿门口,就看到自己的侍卫统领站在廊下,脸上带着焦急,来回踱着步子。
“殿下!”侍卫统领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拱手行礼。
李承乾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
侍卫统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殿下,宫里出事了。刚刚传开一个消息,说范建那个私生子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
李承乾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侍卫统领,眼睛瞪大了。
“叶轻眉?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查清楚了吗?”
“是,宫里都在传。奴才也不知道这消息从哪来的,反正半天时间,整个皇宫的太监和宫女都在说这件事。”
李承乾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一下。
“无风不起浪,范闲是叶轻眉儿子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说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寝殿里就传来皇后的声音,语气急切夹着尖锐。
“承乾,你进来!”
李承乾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寝殿门口,又转回来看着侍卫统领。
“你继续去查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殿下。”
侍卫统领拱手行礼,转身快步走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重新走进寝殿。
殿内的宫女已经退了出去,只剩下皇后一个人站在寝殿中央。
她此刻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怒,胸膛剧烈起伏着。
“说,谁是谁的儿子?”皇后盯着李承乾,声音沉得厉害,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
李承乾心里一惊。
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自己母亲露出这样的面容。
往日的平和淡然全没了,像换了个人一样。
他连忙走上前两步,拱手回答。
“回母后,孤的侍卫统领来报,范建养在儋州的那个私生子范闲,很可能是叶轻眉的儿子。但是这只是传言,还没有得到证实。”
皇后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鼓囊囊的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手攥着衣袖,指节都凸出来。
李承乾后面说的话她已经听不进去了,脑海里就剩下那几个字。
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李承乾。
“承乾,你知道你的舅舅们、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你的表哥表妹……他们因何而死吗?”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脑子里翻了一下旧事。
“不……不知道,儿臣只记得当初好像是陛下默许,鉴察院和范建动的手。”
“是因为叶轻眉这个贱人!”
皇后怒喝一声,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在寝殿里来回荡着。
“都是因为她!本宫的娘家,本宫的父母兄弟,本宫的侄子侄女,一夜之间被陈萍萍他们屠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妆都花了。
“但是现在,叶轻眉的儿子居然还活着?”
李承乾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慌了,连忙上前双手按着皇后的肩膀。
“母后,您先别着急,这件事还没有得到证实,不一定是真的。”
皇后直接挣脱他的手,声音更大了。
“肯定是真的!那一年范建一直在京都帮陛下筹备西征的事宜,他哪来的时间去儋州弄一个私生子?所以范闲一定是叶轻眉的儿子!”
说到这,她猛地看向李承乾,眼睛里的恨意和杀气混在一起,让人后背发凉。
“承乾,范闲必须死!本宫要他死!”
李承乾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母亲对叶轻眉的恨有多深,整个娘家都没了,换了谁都放不下。
但……他是太子啊。
“母后,这很难。儿臣查过了,范闲很得陈萍萍信任,最关键是范闲进京第一天陛下就召见了他,还准许他见君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