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苍山。
不是澹州,不是范家,不是鉴察院。
刚才那个问题,他问得实在太不知分寸了。
让一个大宗师用元气去打扫卫生?
这跟让一个当朝宰辅去刷马桶有什么区别?
“我……”范闲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懊悔,“陈院长,我明白了。”
陈萍萍看到范闲明白过来了,语气也变得轻了不少。
他缓缓说道:
“范闲,你还年轻。有些事,多看,少发言。你娘在苍山确实有点香火情,但这点香火情你也不能在你这里全用了啊。你得想想以后。苍山……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得明白吗?”
范闲沉默了几息。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奶奶说过的话,想起了他娘留下的信,想起了今晚武锋踩着彩云从天而降的画面,想起了梅姑刚才那个不解的眼神。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不足在什么地方。
“陈院长,我明白了。”
陈萍萍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他是真的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语重心长:
“明天下山以后,在大东山论剑之前,你除了修炼,每天都来一趟鉴察院。我教你点东西。”
范闲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谢谢院长。”
他是由衷地感谢。
“两位聊什么呢?”
李承泽双手揣在衣袖里,从传功大殿的方向走过来,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二殿下。”陈萍萍拱了拱手见礼。
范闲转过头看向他:
“你怎么也出来了?明天可就要下山了,不多看会儿武功秘籍和兵书?”
李承泽笑了笑,走到两人身边站定,摇了摇头:
“我不是练武的料,也不是带兵的料,所以我看那些东西没用。”
陈萍萍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也是。那是为将者要学的东西。不过那些兵法学一学,对为君者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李承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陈萍萍这是什么意思?
为君者?
他是在暗示自己会成为庆国下一任皇帝?
范闲也愣了一下。
鉴察院不是不参与夺嫡吗?陈萍萍这是打算站队二皇子了?
“陈院长这话我就不理解了……”李承泽刚要追问,陈萍萍就摆了摆手。
“先恭喜殿下了。”陈萍萍的语气很平淡,“唉,人老了就容易犯困。范闲,推我回去吧。”
范闲回过神来,看了李承泽一眼,然后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把手。
“好。”
他推着陈萍萍朝半山腰的客房走去。
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承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竹林后面。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陈萍萍那句为君者翻来覆去地响,但怎么也想不明白陈萍萍这唱的是哪出。
山风穿过演武场,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转身回了客房。
——
翌日清晨。
苍山再次被云雾笼罩。
太阳从东山后面升起来,但只有丝丝缕缕阳光穿过云雾,洒在苍山的青石板上。
客人们陆续从客房里出来,在演武场上用了早饭,然后开始下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但眼睛里都亮着光。
他们带走了传功大殿里的武功和各种秘籍,也带走了武锋昨晚公布的那个消息。
大宗师之上,还有天人境。
这个消息会在今天之内传遍整个京都,然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天下。
——
苍山之巅。
武锋和李云睿盘膝坐在一个突出的露台上喝着用苍山的山泉水刚泡好的花茶,边上就是悬崖峭壁。
春梅走到两人身旁,跪坐下来轻声说:“老爷,夫人,人都下山了。”
李云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武锋就伸手过去端了过来,惹得李云睿嗔怪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只是她这一个白眼,脖颈动了一下,让她白皙的脖颈处那些吻痕显露了出来,似乎是在叙说着昨晚的热烈。
“挺好的。”武锋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让人关注一下叶流云,看看他接下来会去哪。”
“好的,老爷。”春梅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