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从东山后面透出来,苍山之巅的云雾被染成一层薄薄的金粉色。
露台上,梅姑、春梅、疏影等侍女已经站成了两排。
她们穿着同样的素色练功服,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利落,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不施粉黛。
五个人同时起势。
动作很慢。
双手像在水里划动一样,缓缓抬起,又缓缓推出。
腰身跟着手臂的走势微微转动,脚下的步子迈得极轻极稳,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棉花上。
整套拳打得行云流水,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衣袂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海棠朵朵从客院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站在露台边上看了几息,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最后一排,照着前面五个人的动作跟着练了起来。
她到苍山第一天就看到这些侍女在练这种慢吞吞的拳了。
一开始她觉得好笑。
这也叫拳?
这么慢能打谁?
她随手一拳就能把练这种拳的人打飞出去。
但她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侍女的动作虽然慢,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手掌推出去的时候,周围的元气好像也跟着动了。
脚步落地的时候,明明那么轻,却让人感觉地面在微微震颤。
海棠朵朵想起来了,这踏马不就是小时候武则天将她打哭的慢吞吞拳吗!必须要偷学!
第二天她假装在露台边上压腿,眼睛却一直往侍女们那边瞟,偷偷跟着比划。
第三天她干脆不藏了,直接站到后排跟着练。
侍女们也没拦她,春梅还抽空帮她纠正了一下手臂的角度。
到现在已经练了四五天。
海棠朵朵越练越心惊。
这套拳看着慢,可练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水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的真气运转速度居然比平时快了不少,而且根基好像也稳固了些。
她练得正入神,战豆豆从正殿那边走了过来。
战豆豆今天只套了件素白的长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她走到露台边上站定,看着海棠朵朵跟那几个侍女一起用一种极慢的速度比划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她在苍山第一次早起。
在北齐的时候每天天没亮就得起来上早朝,好不容易离开上京城,她自然要多睡几天懒觉。
今天要不是早早醒了,想出来透透气,她还能再睡半个时辰。
战豆豆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奇怪。
海棠朵朵练得极其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眼神跟着手掌的走势移动,整个人沉浸在那种慢得离谱的动作里。
朝阳从东山后面升起来。
第一缕阳光穿透稀薄的云雾洒在苍山之巅,落在露台那几个女人身上。
金色的光从她们的指尖滑过,从她们飘动的衣袂上掠过,把她们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梅姑缓缓收势。
其他几个侍女也跟着收了功。
所有同时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晨光里化作五道淡淡的白雾,很快被山风吹散。
“朵朵小姐进步真快。”春梅转过身,朝海棠朵朵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才几天时间,太极拳就已经入门了。不愧是北齐的天才。”
海棠朵朵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咧嘴笑起来:
“春梅姑姑过誉了。要不是春梅姑姑和其他几位姑姑这几天的有意教导,我也不会这么快入门。”
春梅再次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又欠了欠身,转身朝露台下走去。
海棠朵朵也朝春梅又欠了欠身。
其他几个侍女也各自散了。
春梅走下露台,经过战豆豆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脸上依然带着那种礼貌的淡笑,欠身行礼:“豆豆姑娘,早上好。”
战豆豆收回目光,看向春梅。
这女人身段纤细却不瘦弱,腰身收得极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的。
就算穿着素色练功服,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风韵也遮不住。
“春梅姑姑。”战豆豆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我记得春梅姑姑是武宗主和长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难道不用在他们身边侍候吗?”
春梅脸上笑意不变,声音轻缓:
“老爷和夫人需要私人空间,而且不会这么早起来。所以其他时间奴婢可以随意支配。”
战豆豆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春梅再次欠身,然后迈着轻缓的步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