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门口那两个人,男的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女的穿着月白上衣配淡青长裙,打扮得跟寻常富商家的夫妻似的。
可那张脸,那身气质……
“二殿下。”李弘成伸手扯了扯还在专心投壶的李承泽,声音发干,“快……快看门口。”
李承泽手里的箭矢刚举起来,被他这么一扯,箭直接脱手飞了出去,连壶边都没碰到。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那两人身上,表情瞬间凝固。
“姑姑和姑父?!”李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都藏不住。
周围几个世家子弟也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然后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虽然武锋和李云睿穿的是平民百姓的衣裳,但容貌没改,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根本无法掩盖。
那可是长公主殿下和苍山之主,是踩着彩云从天而降的天人。
天人逛青楼?
这事说出去谁信?
“二位殿下。”郭保坤凑过来,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我们要不要过去……”
“不行。”李承泽立刻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姑姑和姑父今天做这样的打扮,就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不想被别人打扰。我们继续玩我们的,就当不认识。”
旁边一个穿蓝衫的世家子弟苦着脸,声音都在发抖:
“可……可是我不敢玩了呀。武宗主和长公主殿下就在那边,我连酒杯都快拿不稳了……”
李承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心里叹了口气。
说得也是。
如果没认出来还好,该怎么玩怎么玩。
可现在知道了,心里就像被一根绳子捆住了似的,浑身都不自在。
姑姑那双眼睛往这边扫一眼,他就觉得后脊发凉。
“走,我们去画舫那边。”李承泽放下手里的箭,做了个决定。
一行人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穿过醉仙居前院,沿着回廊朝后院走去。
醉仙居的后院别有洞天,流晶河的一条支流从这里穿过,河面上泊着好几艘画舫,其中最大最华丽的那艘,是如今醉仙居花魁谢惊鸿的座船。
今晚谢惊鸿要在画舫上献舞,消息早就传遍了京都城的纨绔圈子。
武锋和李云睿在醉仙居前院逛了一圈。
两人玩了投壶,李云睿随手一丢,十二支箭全部命中壶心,引得周围一阵喝彩。
又去听了两首曲子,弹琵琶的姑娘技艺不错,李云睿听完还让武锋打赏了一锭银子。
“这里玩过了,好像也没什么新奇。”李云睿挽着武锋的胳膊,语气几分慵懒的挑剔,“去后院看看?听说今晚花魁要在画舫上献舞。”
武锋点点头:“行,那就去看看……”
两人穿过回廊,朝后院走去。
流晶河后院的景象比前院更加热闹。
横跨流晶河的石桥上站满了人,桥栏杆上挂着一排花灯,将整座桥照得亮堂堂的。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河中央那艘最大的画舫上看。
画舫上灯火通明,丝竹声悠扬婉转,船头的平台上铺着红毯,显然是待会儿花魁献舞的地方。
李承泽和李弘成等人就站在石桥中央,专注地看着画舫。
李云睿一进后院,目光扫过石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承泽和李弘成。
她眼睛一亮,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承泽!弘成!”她抬起手朝石桥上挥了挥,声音清脆,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原来你们也在呀!”
石桥上,李承泽和李弘成同时僵住了。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几个世家子弟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没人弯腰去捡。
郭保坤的脸刷地白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承泽僵硬地转过身,看着正朝石桥走来的武锋和李云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李弘成不明白,姑姑和姑父,堂堂天人,怎么也来逛青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