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午后的阳光裹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在金砖地面上。
李承乾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迈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显然这几日也没怎么睡好。
他在书案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双手拱起，朝武向晚深深一揖：“见过监国大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臣子觐见君王的标准礼仪。
武向晚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如今早已不比当年。
一国太子的身份在庆国确实尊贵，放在以前，她这个郡主见了太子也得按规矩行礼。
但现在她是监国，最关键的是她是苍山的大小姐，太子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身份优势。
“太子表哥不用多礼。”武向晚声音温婉，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李承乾没有坐。
他直起身，双手依旧交叠在身前，看着武向晚的眼睛，语气郑重而认真：
“启禀监国大人，我准备大后天秘密出发前往大东山。这一趟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命回来。所以在去大东山之前，我想以一国皇后的礼制规格去祭拜我的母后。还请监国大人恩准。”
说完，他再次躬身，双手拱起，朝武向晚深深一揖。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武向晚神情淡然，她没有立即说话，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她明白李承乾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皇后被李云潜亲手杀死，对外只称是突然暴毙。
一国皇后死了，丧礼却极其简陋，只停棺三日就被李云潜下旨匆匆下葬，连哭灵的臣工都没有。
更没有仪仗，没有祭文，没有百官送葬，一国皇后就被草草埋进了皇陵。
这根本不符合一国皇后丧礼的礼制规格，甚至连民间富户办丧事都比那隆重。
这对于皇后来说，是死了都不得安宁的羞辱。
对于太子李承乾来说，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所以现在李承乾来请求以皇后的礼制去祭拜皇后，不是为了让丧礼好看一点，而是要给皇后正名。
他要让世人知道，他的母亲是庆国名正言顺的皇后，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罪人。
武向晚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一簇光。
“但是。”武向晚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婉，“以皇后祭祀的规格祭拜皇后，需要筹备的东西太多。仪仗、祭文、百官哭灵、太常寺的礼仪规程，光是这些没个十天八天根本弄不完。你大后天就要出发，时间来不及。后天吧。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大体的框架应该能搭起来。希望太子表哥能理解。”
李承乾看着武向晚，嘴唇动了动，然后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他揖得比刚才更久，腰弯得更深。
“多谢监国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他知道时间仓促，他也知道两天之内不可能办出一场完整的皇后祭礼。
但这就足够了。
仪仗不全没关系，祭文简略也没关系。
他只要世人知道他母亲是庆国的皇后，只要这个名分能堂堂正正地摆出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李承乾直起身，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田书瑶看着那扇关闭的殿门，轻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确实有孝心。”
武向晚收回目光，拿起手边另一本奏折翻开，语气淡淡地说道：
“因为皇后当年参与杀害叶轻眉，所以皇后亲族全都被杀了。这些年来太子身边能说话的人，估计也只有他这个母后了。”
四个侍女都没有再开口。
有因必有果。
当年皇后参与了那件事，她的亲族被屠灭，她自己也在十几年后被自己的丈夫亲手杀死，最后连一场像样的丧礼都没有。
而太子李承乾，从皇后死的那天起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身边连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亲人都没有了。
这都是因果的必然事情。
除非你的实力强大到能斩断因果，否则做下的事迟早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