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且住,刚才我说的是实话,本已不将此事放在心中,只是兜兜转转,又临千机观,想来是世事转圜罢。”
江景微微摇头,言语真挚,齐岱山和灵明道长听了,心中放松下来。
接着又听他道:“今日机缘巧合,正有一事要麻烦齐宗主。”
“什么事,真人尽管说来!”
齐岱山顿时喜色涌上心头,此时此刻,他不怕江景没条件,就怕他脸上笑眯眯,一句重话也没有,背过头来却是施加报复。
真人的报复手段,他们可是抵挡不住。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恨不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果真如是!
那蠢货师弟做下这等事,实在可恶,看来要好好梳理一下宗内,切莫再有如此顶替名额之事发生,免得再惹来什么祸端!
这位江真人看起来是好说话的,若是惹上一个脾气暴躁、睚眦必报的,那可就要倒了大霉!
“千机观以卜算之术闻名,我近来心血来潮,隐有不安,不知可否卜算一二?”
齐岱山略一思索,带着小心道:“能为真人卜算是我等幸事,但好教真人知晓,您修为远超我等,即便全力卜算,只怕也有未尽之处,结果能否作数,还是两说。”
“无妨,你们只做便是,我自有判断。”
“请真人山中一叙,我这就请最精通卜算之道的师叔到来。”
江景点点头,随着他们一同进到山中。
千机观的众弟子见到那位不知名的年轻真人入得山门,心情一阵激动,一晃神就被请入金碧辉煌的一座大殿内。
在无人的角落里,一个麻脸道士呆愣愣的看着那从天而降的身影,面色刷白一片,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没了生机,呆愣的站在那里,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灵明道长前来寻他,见到他这个模样,便即冷哼一声:
“当年的事早让你罢手,偏不听,如今又如何?幸好
这位江真人对当年的事不做追究,否则你此刻焉有命在!”
“真的是……那一位吗?”
“对!”
灵明道长斩钉截铁的话让麻脸道士更是面如死灰。
其实,方才在看到江景时,他心中就暗道糟糕。
非是他对当年那个被顶替的孩童有什么特别印象,而是当日是千机观在封山之前最后一届招收弟子,之后封山,便未曾那般大规模的招收过了,因此对此事印象颇深。
江景自修行以来,修为连连破境,容颜停留在年轻时候,与幼时有七八分相似,如今一见,怎能认不出来?
因封山缘故,千机观对烈火真人在各大坊市通缉江景并不知晓,否则早有赔礼到来。
他嘴唇颤动着,好半天才哆嗦出来一句话:“他当真没有要我的命?”
“江真人是淳厚之人,以他如今的身份,想要报复,不过一句话,一根手指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反复?你算是躲过了一场。”
灵明道长摇头叹气,心中同样不是没有后悔,当年若是坚持己见,把江景留在宗内,如今说不定千机观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如今种种,在当年看来也不算什么,只能说是没有这种福缘罢了。
……
江景随着齐岱山来到大殿内,过不多时,便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快步前来。
两位老道士见得他先是一礼,之后又连连感激,好一会才相对坐下。
齐岱山介绍,这两个老道士是上一辈中的卜算大能,浸淫其中已有二三百年,若非机缘不够,修为只达到天一境巅峰就再没了更进一步的机缘,此刻只怕都是远近闻名的卜算大师了。
他二人久不出手,只慢慢感悟天机,今次为了江景特意前来。
这番话说来,江景承情。
两个老道与他相对而坐,从细微处开始问起。
询问他的年岁,心血来潮时在何处、什么时间等等,林林总总各类细节问及许多。
当然对于个中忌讳之处,如生辰八字之类,不敢多言,极有分寸。
足足问了两刻钟,将细枝末节处都问了个遍,两个老道士才住嘴,各自取出一个龟壳握在手心,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间绽放出一阵浓郁的白光,龟壳微微颤动。
江景看那龟壳,古朴陈旧,分明是极古老的物件,散发的气息竟是有法宝层次,想来是千机观传承的宝物。
他心中不禁暗暗惊讶,千机观果然是有几分底蕴在,宗内虽没有真人,但显露出的法宝已有四五件,可见其底蕴不凡。
只见他二人手握龟壳,不时晃动,每一次晃动,龟壳内便是响起铜钱碰撞的哗啦声,抓人心神,难免让人期待。
在接连晃动九下之后,左侧那老道骤然间身子一晃,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转瞬间,他掌心处白光敛散,龟壳叮当滚落在地,只听得里面铜钱哗啦哗啦阵阵作响,翻了三圈儿才停住,仍兀自摇晃不定。
这番变故来得突然,齐岱山瞬时面色大变,急忙上前扶住,抬手度过去一道法力,又喂着服下几粒丹药,试了试气息,才算松了口气。
他歉然地看了眼眉头皱起的江景,唤来两个弟子,将老者抬了出去。
他先告罪一声,苦笑道:“真人见谅,以天一境修为卜算神魂境之事太过吃力,师叔力有不逮,中途法力不足,以致失败,还请真人多多担待。”
“无妨,是我莽撞了。这是一瓶玉露丹,能助其恢复伤势。”江景抬手递过去一瓶丹药。
齐岱山立时面色感激地接过:“多谢真人赐丹。”
这时,右侧那老者同样身子晃了晃,却稳住身形,只面色一阵潮红,随即定住不动。
这让齐岱山大松一口气,幸好稳住了。
过得片刻,右侧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淡然的气质此刻带着紊乱,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中满是血丝。
江景看着有些迟疑,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让人卜算,竟引来这般祸患,心中难免有些不自在。
齐岱山向那老者问道:“师叔,可有结果?”
那老者看了江景一眼,缓缓点头,将手中龟壳轻轻放在地上,哗啦一声,将那龟壳内的铜钱倒出。
铜钱是外圆内方的形态,但显露出的一面竟全都是光滑干净,量如明镜,隐约反光,不知代表着什么。
江景心中有些好奇,不知这是什么铜钱,正要询问,却见齐岱山扫过一眼铜钱,面色大变:“师叔,这……”
老者开口道:“真人应运而生,乃天地宠儿,九洲未来竟有大半寄托于真人身上,我等力有不逮,妄自卜算天机,引得天道反噬,可悲可叹!”
说罢,他身子一僵,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身周气息骤然消散,竟是直接羽化了。
江景蹭的站起身来,脸上浮现一抹骇然惊色,全没想到竟有这等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