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散了。
江景深叹一口气，原本统一战线的荆蜀二州联军在此刻已如泡沫般破碎。
但古真人说得不错，妖族海陆来犯，两方真人加起来足有双十之数，面对空虚的荆州，堪称神挡杀神。
如今回返，事已成定局，还会自投罗网，不如先将佛门攻下，占据一地再说！
烈阳真人见他挡在前方，两颊鼓了鼓，大声开口：“江真人有什么话说？五云岭也属荆州吧？”
江景正要开口，余光忽地瞥见佛门众修以过去佛祖为首，一派严阵以待之状，且一扫之前的疲惫仓皇，每个人皆神采奕奕，眼中的惊喜几乎快溢了出来。
到了喉咙的话骤然一滞，他心头涌现阑珊之态，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泛起，随即摆了摆手，让开去路。
烈阳真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荆州修士向南方激射遁走。
不过片刻，此地修士就少了一半。
“阿景，如今奈何？”
杏仙眉头皱在一起，忧心忡忡地道，“我们三个阴神境都在这里，山中剩下的人手虽不少，但面对妖族倾轧，显然不是对手，可要速速回返支援？”
“不必了。”江景摇摇头，“五云岭有山鬼、小白鼠在，他们察觉不对，定会带人远离。
小白鼠精通土遁之法，从地下遁走，再安全不过。”
接着，他又苦笑一声，“五云岭最靠近十万大山，妖族大军第一个找上门的只怕便是五云岭。
方才烈火宗弟子言说，离火蛟王率众围攻烈火宗，南海真龙北上，显然五云岭战斗已经落幕。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此去都已太晚，没有去的必要，但愿小白鼠能带着大家逃出来……”
杏仙叹了口气，在心中暗暗祈祷，小白鼠、山鬼、沈昭昭、玉参和三个弟子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至于寻常山中居民，却是不必担心——五云岭除了江景师徒，根本没有人类修士，都是妖兽。
来犯的是妖族，分属同类，要么弃之不顾，要么裹挟一起，总之山中妖兽不会有性命之危。
古真人走来，眉宇皱成一片：“江真人，方才为何放他们离去？”
江景转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佛门众人：“面对这种状态的大敌，一时半刻岂能拿下？只怕燃烧精血，佛门都会拼死抵抗下去！
而一旦陷入缠战，再被妖族两面夹击，更要糟糕。”
听罢此言，古真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此情形，他怎会不知？
方才疑问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眼见胜利在前，却功亏一篑！
江景道：“此刻情形明了，过去佛祖已有反攻之意，蜀州众修在此地不宜多待，尽早撤离为上。
而妖族占据的荆州，定会再往蜀州来，真人需得提前做好抵御手段，万一……佛门与妖族联手，还需准备万全。”
说到最后两句话，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浮动，听起来不甚真切。
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神色晦暗难明，心中清楚，只怕这样的推测有很大可能变成现实！
“烈阳真人去的莽撞，我须前去掠阵，先行别过，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通知真人！”
江景挥手，狂风裹着杏仙、袁空向蜀州疾驰而去。
一刻钟前热火朝天的战局，此刻冷清一片。
看着少了一半的大军和大半的真人，过去佛祖有些蠢蠢欲动。
但当他和古镇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不带任何感情、充斥着嗜杀冷血的目光几乎将他吞噬，如一盆冷水浇在心头。
霎时间，他半点动手的底气也无。
直到蜀州修士从容退却，再看不到一个人影，过去佛祖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气来。
他知道，若是方才贪功冒进，古真人是真的会不顾一切将他斩杀于此！
再想到那个目光，他心头更是惊骇：古真人快要突破了！
阳神境巅峰的剑修已是无人可挡，若再突破，不知九洲可还有人是他对手？
方才死里逃生的喜悦，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深深的忧虑。
……
过去佛祖看着面露不甘，却不得不退去的阳州众人，尤其是澄明真人，留到最后一个撤离，他不禁仰天大笑，笑声直传出数十里之远，直到牵动伤势，重重咳嗽几声才停下。
空无一人的峡谷对面寂静一片，他一抬手，一只巨手便摁在石桥上，骤然发力，将石桥连同下方支撑的石塔一并压碎。
“留下三分之一的人手警戒，其他人按批次回返灵山修整养伤！”
他话音落下，佛修人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喜悦之色，接着此起彼伏的松懈吐气声响起。
他们看着步步远行的过去佛祖，直到消失不见，心头涌上各色念头，最终化为一个：佛道之战结束了？
不可思议，太突然，太出乎预料！
不久前，他们尚且缩在阵法之后，看着道门众人疯狂攻击。
但是，远处来了一个人，一道传音后，以三清山为主的阳州大军立刻退走，连对佛门恨之入骨的澄明真人也离去，这难免让人感到一阵荒谬。
但过去佛祖并不觉得荒谬，反而有些自豪和骄傲。
他回到灵山，坐到大殿宝座上，发自内心地流露出喜悦之色：“好徒弟！原本只是让你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哈哈哈！东南北三海真龙联合，离火蛟王一起出手，任道门有什么手段，当也无力回天矣！”
若有旁人在此，定要大吃一惊，煽动海族妖兽上岸，伙同妖国一起攻打道门，竟是他的手笔？！
确切来说，是孔合与海和尚共同促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