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睁开眼睛。
从意识的深潜中上浮,感觉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极其粘稠,冰冷且充满恶意的羊水,李星渊大概永远都不会喜欢这种感觉。
伴随着感官的回归,最先涌入李星渊大脑的,是现实世界那刺鼻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马戏团主舞台那琥珀色的聚光灯依然刺眼,牙仙正在和马戏团长激斗,他大概没在梦境当中呆太长时间。
李星渊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这具身体让李星渊感到了不适应,从原先自己那具近乎无所不能的身躯当中回到眼下这具肥胖,臃肿,而又满是负担的躯壳里面不算是什么很好的体验,但此刻这具身体已经干瘪下去了许多,像是一层松垮的、失去了活性的死皮般贴在他的肌理上。
伊莉娜一直在喝李星渊的血,札特瓜的外壳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去填补那份血的空白。
不过李星渊也不能怪她。
低下头,看向脚边的“手术台”。
惨烈——这是李星渊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娜嘉跪在满是冰屑和血污的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位总是保持着冷酷与高傲的女巫,此刻狼狈到了极点,她的双手浸透了那种浓稠如墨汁般的黑色神血,十指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
她的身前,是被彻底剖开胸腔的伊莉娜。
但好消息是,遗忘生效了。
伊莉娜体内那种沸腾的、试图将她转化为“卵鞘”的神血已经停止了暴走。
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薄膜正在迅速枯萎剥落,化作一滩滩散发着腥臭味的污水。
失去“记忆”支撑的上位者之血,重新退化成了普通的、沉寂的血族血液。
伊莉娜苍白的肌体开始发挥吸血鬼应有的恐怖自愈能力,断裂的肋骨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中缓缓重组,被撕裂的肌肉纤维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肉色粉色虫子,相互交织、缝合。
女血族依然昏迷着,但她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呼吸虽然微弱,却恢复了那种每分钟不到二十次的、属于血族的安全节律。
而在距离娜嘉膝盖不到半米远的地板上,钉着一个不可名状的畸形之物。
那正是娜嘉从伊莉娜脊椎和心脏之间硬生生挖出来的“寄生体”。它已经离开了母体,但依然保留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那是一截长着细密骨质附肢和黑色膜翼的苍白脊椎,顶端还连接着一小块正在畸形搏动的、类似于心脏的黑色肉块。
“你不是之前就已经给挖掉了吗?”李星渊问。
“一直在张。”娜嘉喘着粗气说道:“挖掉一个长一个,挖掉一个长一个,你那边不解决问题,它就一直会不停的疯长。”
娜嘉用三把附着了极寒冻气的秘银匕首,将这东西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它在匕首的压制下疯狂地扭动、尖啸,发出一种类似于人类婴儿啼哭与夜枭惨叫混合的刺耳声响,试图重新爬回伊莉娜的身体里。
“辛苦,但事情已经解决了。”
李星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翻滚的“神明胚胎”,抬起右脚,没有任何犹豫地、重重地踩了下去。
“噗嗤——”
就像是踩爆了一颗装满腐败汁液的烂番茄,那块黑色的肉瘤在他的鞋底彻底炸裂,黑色的浆液溅射在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腐蚀木板的滋滋声。那截原本还在疯狂扭动的骨骼瞬间僵直,随后如同风化的石膏一般,碎裂成了满地的苍白粉末。
“刚才在看到你那么干的时候我就想尝试尝试了。”李星渊把鞋底在干净的地板上蹭了蹭:“还挺解压。”
娜嘉虚弱地抬起头,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冷笑。
确认了队友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李星渊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马戏团的主舞台。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华丽的镜子迷宫了。
或者说,迷宫被物理意义上地“拆迁”了。地面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闪烁着反光的玻璃碎渣,那些原本折射着无数个幻影的落地镜,此刻连一扇完整的都不剩。
在舞台的中央,正上演着一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荒诞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