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圣神王座因为欠缺某种特殊材料的缘故，已经暂时停工了吗？”赵惊鹿问道。
“三天前，苏晓完成了一笔交易。”建筑师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波动，但它身上那些硅晶片的震颤频率却明显加快了——赵惊鹿已经学会了从这种细微的变化中读取它真实的状态，那是焦躁：“交易的对象我无法确认，但结果是明确的——他们得到了缺失的那部分材料。”
“什么材料？”
“一种高纯度的反熵结晶，在物质世界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建筑师的身体中心泛起了一阵暗红色的光脉，像是心跳：“它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产物——或者用你们人类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是只有神明能够得到的东西。”
“在整个棱镜系统和云冠的框架当中，能量的传导与转化都遵循着严格的热力学逻辑，无论食日者提供多少能源，从光到物质的转换过程中必然存在着巨大的熵增损耗。”建筑师微微前倾了身体，那些碎裂的硅晶片在它动作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而反熵结晶的作用就是——逆转这个过程。它能让圣神王座在启动的瞬间将所有的能量损耗归零，甚至将损耗本身转化为额外的破坏力。”
“没有这种材料，圣神王座即便建成也只是一个巨大的能量集合装置，它可以照亮半个地球，但无法完成质量撕裂和大灭绝。有了它——”
建筑师停顿了一下。
“——苏晓就能按下那个按钮。”
子时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他看向了赵惊鹿，但后者的表情依旧沉稳，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冷了一些。
“材料现在在哪里？”
“这就是我必须见到你才愿意说的事情。”建筑师缓缓直起了身体，它残破的硅晶结构在昏暗的熔炉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棱光：“交易的地点在云冠之外。无论苏晓是和什么东西做了交易，那个东西显然不愿意，或者不能够踏入食日者的领域。因此材料的交接点设置在了云冠外围——”
“也就是说，那个东西会穿过边境。”赵惊鹿接过了话头。
“对。”建筑师的声音放低了，碎石摩擦的声音变成了近乎耳语一般的震动：“运输队已经组建完毕，由圣神议会的精锐护卫编队直接护送，编制三百人，配备全套棱镜武装。他们会从东面的第七隘口进入云冠内部，沿着内部的高速运输通道直达江城。”
“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从交接点到第七隘口，大约需要十四个小时。而从目前的情报推算——”
建筑师身体中心的暗红色光脉闪烁了一下。
“他们会在三十二小时后抵达第七隘口。”
三十二小时。
赵惊鹿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第七隘口在边境管理局的辖区范围之内，但那里并非他们的核心防区，驻军不多，而且和圣神议会之间一直以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干涉——边境管理局守外面，圣神议会管里面，各守各的。
如果在第七隘口动手，那就意味着和圣神议会的彻底撕破脸。
“一旦材料抵达王座，苏晓会在多久之后启动？”
“这个问题问的就像是你刚刚认识她一样，答案是立刻。”建筑师的回答斩钉截铁：“她不会等。她是个不会给任何变数留余地的人。按照我参与设计的那部分结构来推算，反熵结晶的装载和校准流程需要六到八个小时——在这之后，她就会进行第一次破坏性试启动。”
“试启动的范围呢？”
“云冠以外，半径三百公里以内的所有碳基与硅基生命体。”建筑师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包括你们的边境。在拥有了反熵结晶之后，她不必再忍受任何的虚与委蛇，也不再需要你们边境管理局来帮助她维持边境的和平，到时候大势已定。”
沉默在熔炉的深处蔓延开来，只有远处永不停歇的锻造声如同心跳一般传来。
子时的脸色已经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赵惊鹿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她闭上了眼睛。
三十二小时之后材料到达第七隘口。
六到八小时装载校准。
也就是说，留给她的时间——
不多了。
赵惊鹿睁开了眼睛。
“运输队的具体路线，护卫编队的武器配置，行进阵型，你能给我多少？”
建筑师的身体里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响动，片刻之后，它从自己胸腔的位置剥离下了一片巴掌大小的硅晶碎片，晶片的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光纹——那是它用自己的方式存储的数据。
“我知道的一切。”建筑师将晶片递向了赵惊鹿：“路线，人员，装备清单，隘口的地形扫描数据，以及——圣神议会在沿途设置的三个应急棱镜节点的位置。”
赵惊鹿接过了那片晶体，它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帮我们？”赵惊鹿问出了这个她每次都会问的问题——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她需要确认建筑师的动机没有发生变化。
在这个时代，动机比忠诚更可靠。
建筑师沉默了很久，而后给出了那个从来没有变过的答案。
“为了活着。”
赵惊鹿安心了不少。
是的。
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