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再然后，这种黑暗，变成了一种灰色的雾气，一行行代码，从雾气中飘了出来，在唐一平的眼前悬浮着。
这是陈雁行大佬写出来的，ppz的解码器。
唐一平把它们抄到自己的【心流代码】里面了。
嗯，其实说出来也没有人信，作为ppz这个格式的开发者，唐一平自己嘛……
也和别人一样，想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看着陈雁行大佬的代码，唐一平恍然大悟。
嗯，至少他觉得自己恍然大悟，直到他写了几行，发现自己写不下去了。
不是，这个解码器怎么写的来着？
果然，看到了就觉得自己会了，加入收藏就觉得自己掌握了某种知识，是现代人的集体幻觉。
唐一平觉得自己的这个幻觉格外厉害。
他刚才觉得自己真的会来着。
幸好这是个开卷考试。
没办法了。
唐一平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眼前的屏幕。
看到陈雁行的代码的一瞬间，知识的幻觉再次出现！
好了，我又懂了！
这一次，我一定能够写完整个解码器！
想多了。
我可以！
想多了……
在这种错觉中，反复鞭打自己的唐一平，就那么眼睛一睁一闭，一睁一闭。
他开始抄代码了。
而这会儿，很多人其实一直在盯着他呢。
从唐静雅在讲台上，真正开始讲解唐氏算子开始，苏博远就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唐一平的侧脸看。
生怕他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
这就代表，他们一定是讲错了，犯了错误。
在祖师爷面前讲经，可能是这世界上最难的工作。
结果，他没看到唐一平不满的表情，只看到了唐一平在拼命眨眼。
呃……这是……
唐同学觉得太无聊，所以困了？
哎……果然我们凡人对数学的理解，实在是太平庸了吗？
怪我们，打扰了唐同学的午休啊……竟然用这种无聊的东西来烦唐一平。
还好，我们只是把祖师爷讲困了，不是讲怒了。
还好还好。
其实，这会儿昏昏欲睡的人，不只是唐一平。
在场的许多人，都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皮了。
唐静雅的教学水平，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有对教学比较严格的人，才会成为“名捕”。
但这节课，她不只是给自己的学生们讲课，更是在给各界大佬讲课，就忍不住向深里面说了一些。
对数学的专业人士来说，这会儿大概相当于炸雷滚滚，震耳欲聋。
而非数学专业的人士……这会儿相当于已经聋了，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正好睡。
所以，此时，一起在看直播的大家都非常理解唐一平：
“他好辛苦啊。”
“对啊，听那么枯燥那么难的课程，是我也想睡觉。”
“他刚才明明已经睡着了，竟然做梦都是自己懂了，他真的太努力了，我太感动了。”
“关键是，他做梦之后，竟然还挣扎着不要睡着，太感动了。”
“唐同学，你别挣扎了，干脆就睡了吧。”
“是的，我们保证不笑话你！”
“对啊，明明听不懂，还要睁开眼睛强行听讲，太难了。”
“好像看到了我自己，在高数课上苦苦挣扎的模样……”
“这不是高数课，这是数学分析，望周知！”
“一样的，催眠效果一样的，甚至更强力一些……”
——打工面具：【感动网友唐同学】【毅力帝唐同学】【绝不睡着唐同学】
但是唐一平没有放弃。
他就那么一睁一闭一睁一闭，坚持了足足五分钟。
终于把陈雁行大佬写的那个解码器写完了。
这一次，唐一平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打工面具：【睡得安详唐同学】【眼睛再也没睁开过唐同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睡了唐同学】
当更多的【打工面具】纷至沓来时，最后一个字符出现在【心流代码】的界面上。
所有的代码，突然融合成了一个光团，投入到了唐一平视野中的那团雾气中。
然后……
雾散了。
格里夫-07，我进来了！
——【弱者生存指南解码器】已加载
——【。·····】端口解码融合完成
——当前可使用工具【弱者生存指南解码器】
——正在扫描新的可用工具……
——扫描到新的可用工具【叠虫】【残响】……
……
叶振国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死了。
他挣扎了那么久，终于还是睡着了。
唉。
从刚才开始就担心，这孩子睡着了怎么办。
这可不是一般的上课，这是在公开课上啊。
这么重要的时候，可能载入史册的时刻，他这么掉链子，这学校的领导，不得生气给他个处分啊。
怎么办呢？还是要卖这个老脸，帮他摆平一下啊。
如果自己这次能活下来的话，再努力帮他补补课吧。
数分只能考61分的孩子，都已经傻成这样了，这个世界再为难他也没什么用了啊。
这一刻，叶振国觉得自己真的太荒谬了。
整个世界都快要毁灭了，自己还在担心一个不成器的孩子。
可可怎么办呢？
这孩子自己不疼谁疼呢？
这么可怜，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上天但凡对他不那么残忍，让他遗传了唐帅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智商，他的人生也不会这么凄惨啊。
叶振国就这么一边纠结，一边挣扎着，突然间，他的视野里再次浮现了一个人影。
六十多岁，躺在轮椅上，口歪眼斜，侧着脑袋，看着他。
是小陈！
他怎么也在这里？！
不……不好，格里夫竟然连他也找到了！
而此时，陈建德似乎也看到了他，只是两个人的眼神，只是轻轻一触碰，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挪开。
可只是那一瞬间，两个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慌、绝望、恐惧……
完了。
叶振国的视野里，那漂浮的人形光影，正站在陈建德的背后，就像是传说中的俯身灵一样，操纵着陈建德。
它缓缓转头，陈建德也缓缓转头。
尽管他甚至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一直在抖抖抖。
而叶振国明白这种感受，现在的他，也是一样的。
控制他的，是比他自身更强大的力量。
而他们，在这种力量面前，如同虫豸。
陈建德是被格里夫的扫描抓到的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身影，第四个身影，第五个身影，第六个身影……
每一个都是叶振国非常熟悉的人。
都是当年的核心人物。
这三十年来，大家或者失去了记忆，或者隐姓埋名，彼此再也没有见过。
三十年后再见，有的茫然，有的震惊，有的疑惑。
而叶振国的心情，却更加复杂。
小三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小伙子，已经满头白发，当年的老人，此时更是已经垂垂老矣……
三十年，人生有几个三十年。
甚至有很多人，已经脱相了，叶振国都无法辨认出来到底是谁了。
可三十年之后，我们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逃不过最终的结局吗？
那我们当初的抗争，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这三十年，梦幻泡影一般的短暂人生和自由吗？
随着一个个人不断浮现，叶振国心里的希望越来越少，恐惧越来越多。
不要啊，如果按照这个顺序，格里夫马上就要找到他要找的人了！
唐帅，危险！
这个混蛋，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追踪唐帅吗？
他到底对当年的失败，多么耿耿于怀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必须保护唐帅啊！
只有唐帅活下去，我们才可能有希望，可是……
可是，我能干什么呢？
我什么也做不了！
叶振国全身颤抖着，却完全无法挣脱格里夫的力量。
格里夫这种层级的力量，对普通人类来说，实在是太强了。
而这一次，已经没有【歧路之羊】来保护他们了。
叶振国心中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最恐惧的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看到了他念念不忘的唐帅。
嗯，中年发福的唐帅。
曾经是他的白月光的唐帅。
当年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年唐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