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唐一平愣了。
“凡哥走的时候，好像很着急，什么也没来得及带，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
“西林附属医院到了，前往西林附属医院的乘客请后门下车……”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
正对着窗外发呆的沈逸凡猛然抬起了头来，慌慌张张想要下车，驾驶员已经重新起步了。
“对不起，我要下车，我要下车！”他慌忙叫了起来。
驾驶员嘀咕了一句什么，公交车再次停下，等公交车开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沈逸凡站在站台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背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拎着一箱牛奶。
沈逸凡抬起头，看向了前方不远处的医院大门，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然后“滴滴滴”的声音响起，将他惊醒，然后他赶快退了回来，发现自己刚才差点闯了红灯。
他茫然地抬头看过去，红灯亮着，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绿。
“铃铃铃铃……”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慌忙接了起来。
“喂？”
“哥，你快到了吗？咱爸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妈妈哭得签不了字，我也没办法签字，呜呜呜呜……”
“我到了医院门口了，我马上就到，我马上就到……”沈逸凡抬起头去，看着红灯的倒计时，在变绿的那一瞬间，他就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到了手术室外，他就看到哭得站不住的母亲和瘦弱的妹妹。
“沈卫民的家属是吗？”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口，“我来跟您说一下这次手术的情况。病人上次手术之后，在恢复期再次恶化，当前状况非常危急，需要进行紧急手术。这台手术是我们近期一项研究的重要部分，目前理论已经成熟，但我们也是第一次上临床，风险非常大，再加上病人的身体状况极差，手术过程中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所以我们需要您在这里和这里签字……”
“这次手术我们不收取手术、耗材和药物的费用，后期恢复期间，除了住院费用和营养费用之外，也都走我们的研究经费，同样的，我需要您签署一个协议……”
“如果手术中出现什么问题，抢救的时候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所以……”
“请问我说的这些您都听明白了吗？如果听明白的话，请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字……”
沈逸凡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抖到名字都差点认不出来。
签完字之后，他问医生：“医生，我现在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医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从门缝里，沈逸凡隐约看到自己的父亲躺在手术台上，瘦骨嶙峋，像是一具尸体。
门关上了。
沈逸凡无力地坐倒在了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他的身边，有个小小的身体凑了过来。
妹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湿了他的胸膛。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哭。
他一只手搂住了妹妹颤抖着的身体，呆滞地抬头看向了手术室的门。
“嗡嗡”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有很多的未读消息。
“孩子，到医院了吗？别着急，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我刚才从财务那里，给你预支了一年的工资过去，剩下的钱是叔叔伯伯们凑出来的，你先拿着，不够再说。”
“你收到了转账54000元。”
“你收到了转账20000元。”
“逸凡，收钱，咱厂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你收到了转账100000元。”
沈逸凡看着自己的手机，有些恍惚。
曾经，他为了父亲的医疗费殚精竭虑。
但到了最后一刻，钱却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一环。
这是何其的荒谬。
他没有回信息，只是呆呆坐在那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有人出来喊了一句什么，然后附近的许多人，突然都转身向手术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哥，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沈逸凡站起来，慌乱地问了几句，但是没有人来得及回答他，几名医生冲进去，手术室的门又关上了。
沈逸凡呆呆站在手术室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是一名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他却只想求遍诸天神佛，恳请哪怕一丝垂怜。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又是嗡嗡一响。
他茫然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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