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也没法去形容他看到的东西,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都没有为他看到的那种景象编辑词语,因此他只能用比喻之类的形式——但是任何形式的比喻一旦说出口,就变成了不折不扣的谎言和悖谬。
鸟。
能形容它的不过如此罢了,一只鸟,如果要尽量精确的形容——一只黑色的鸟。
因此,与其说是看到了它的到来,倒不如说能凭借大气圈中那些被强行扭曲的闪电轨迹,以及云层被某种无可名状的巨大质量场强行扯碎的旋涡状边缘,勉强推断出那个风暴的正中心正带着一种凶猛恐怖的敌意,向着这座灯塔不断坍缩逼近。
它在唱歌。
但不是鸟鸣。
传入李星渊大脑的,是一种绕过了听觉神经直接在碳基生命的大脑皮层与分子结构层面引发共振的频率。
一种极其宏大的,类似于某种极高密度的天体在真空中摩擦解体时的杂音——只有那些在没有任何介质的真空中依旧能听到声音的耳朵才能听到——又好像是夹杂着数百万吨深海海水被未知能量瞬间气化时的沸腾异响。
仅仅是这种频段的辐射,就足以让任何未经改造的人类在中枢神经系统过载中彻底丧失理智,甚至液化。
小伊莉娜在李星渊的怀里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她的身体开始在风暴中变得半透明并伴随着电子雪花般的闪烁,仿佛在这个宏大宇宙现象的压迫下,她那微弱的潜意识正在面临被底层逻辑彻底抹除的危险。
“不用看,也不用听。”
李星渊收回了凝视深渊的目光,他将小伊莉娜更紧地护在怀中。
李星渊并不害怕。
所有的一切都以某种他更加熟悉的形态重新排序,一扇扇门扉开启,而后是光在流动。
他伸出手来,然后轻声说道:“安静。”
声音被驱逐了。
某种更加庄重,更加严肃,更加沉重的东西占据了空气当中的所有位置,将所有那可怕的飞鸟所制造出的声音驱逐干净。
这是一种极其暴戾的降临,那鸟的身形在光中被强制的拥有了形象,它的每一根羽毛都被光焰照的清晰可见——
但它震动了一下翅膀。
在李星渊的视觉将它的具体形象传达过来之前,那飞鸟震动双翼所掀起的波涛便先一步到来,时间在此处发生了某种奇怪的扭曲,就像是伴随着那飞鸟的振翅,整个世界都被挤压过来一般,天和海搅动于一处,而后变成了一股沛莫能御的伟力——大气中的氢氧分子因为某种极高频的磁场震荡而开始自发地产生切伦科夫辐射,海面上映射出幽幽的蓝光,而在这蓝光之上,那个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所有的逻辑。
哈,切伦科夫辐射。
李星渊稍微走了一下神。
没想到我还记得这个。
在那可怕的力量到来之前,李星渊只是伸出了一根指头,然后说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