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医生——那颗漂浮在半空中、牙齿还在不断脱落又新生的颅骨——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压制力。它就像是一个自带无限弹药的微型自走炮台。伴随着古老而晦涩的拉丁文咒语,一颗又一颗燃烧着暗红色地狱业火的臼齿、犬齿从它的下颌骨中剥离,化作致命的高爆弹头,在舞台上犁出了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而在爆炸的中心,马戏团长埃纳尔正在如同一个真正的杂技演员般狼狈而又优雅地跳跃着。
他那件镶着金边的深蓝色燕尾服已经被烧毁了近一半,露出里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他头上的高礼帽早就不知去向,一丝不苟的金色头发被烧焦了几缕,脸上那精致的、狂笑的小丑妆容也被烟尘和汗水弄得斑驳不堪。
但他依然在笑。
甚至笑得比之前更加大声,更加神经质。
“美妙!真是太美妙了!”埃纳尔挥舞着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红宝石的手杖,将一颗激射而来的“火流星犬齿”在半空中凌空抽爆,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单膝跪地停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却闪烁着某种病态的狂热,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颅骨大喊:“艾德里安·莫尔!你的神秘学造诣果然如传闻中一样令人惊叹!将自己转化为神话生物,却还能保留如此清醒的理智……你才是这场演出中最完美的道具!”
颅骨的下颌骨快速开合,发出不屑的“咔嗒咔嗒”声,紧接着,颅骨眼窝深处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周围的温度再次开始急剧上升,显然是在准备下一轮毁灭性的打击。
“停下吧,莫尔医生。”
李星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充斥着爆炸声和狂笑声的残破剧场里,却诡异地穿透了一切噪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悬浮的颅骨顿了一下,眼窝中的鬼火闪烁了几下,最终收敛了光芒。它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缓缓飘回到了李星渊的身侧,像是一个忠诚但也脾气暴躁的护卫。
埃纳尔听到李星渊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李星渊已经从那种如同死尸般的“入梦”状态中完全清醒,并且看到娜嘉脚边那滩属于“已死之神”的残骸粉末时,他脸上的狂笑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哦……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埃纳尔缓缓站起身,用还算干净的右手拍了拍残破的燕尾服,努力维持着马戏团长那虚伪的体面:“我原本以为,你们会被古老神明血液中的疯狂彻底吞噬。毕竟,那可是连最狂热的邪教徒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之源’。没想到,李先生,您竟然能从意识的深渊里把她捞回来?”
“你对‘神明’的理解,就像是用井口的大小来衡量天空。”李星渊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满地的玻璃渣,慢慢走向舞台中央。
他看着埃纳尔,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那种面对强敌时的凝重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看小丑表演看腻了的厌倦。
“你刻意激化伊莉娜体内的神血,想看一出血肉变异的恐怖片。你安排了这满场的镜子,想看我们陷入人性的互相猜忌。你甚至搬出了那套老掉牙的‘谁最想活下去’的哲学问题。”
李星渊停下脚步,距离埃纳尔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埃纳尔。你之所以把所有的东西都包装成‘演出’、‘艺术’和‘马戏’,不是因为你真的有多么疯狂,或者多么信仰那个躲在宇宙暗面狂笑的神。”
李星渊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位马戏团长的眼睛,字字诛心:“是因为你害怕。”
“你用这种夸张的戏剧感,来掩盖你在面对那些不可名状之物时的极度恐惧和无力。你把别人变成畸形的标本,让别人在舞台上厮杀,只是为了向你的主子证明你还有价值,证明你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废物。你看起来像是个掌控一切的导演,但实际上,你不过是奈亚拉托提普随手捏出来的一个会讲两句笑话的廉价肉喇叭。”
整个剧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观众席上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偶、邪教徒们,似乎都被李星渊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给震慑住了,连机械的掌声都忘记了发出。
埃纳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那双清澈的学者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涌现出了真实的被戳中痛处的怨毒与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李星渊,握着手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甚至因为过度愤怒,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类似于海市蜃楼般的灵质扭曲。
“你……懂什么?”埃纳尔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夸张的舞台腔,而是变得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黏稠:“你一个被诅咒的、披着伪装的异类,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对主的……”
“哦,虽然很不想要,但我好像还的确有这个资格。”
李星渊打断了他,同时抬起右手。
“奈亚拉托提普,现身吧,我知道你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