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来,看向天空,漆黑的天色虬结在了一起,太空变成了一种比真空更粘稠一些的东西,星星们是赤诚的使徒,为了那黑暗的主人的愿望所奔走,它们在天空当中快速的盘旋着,而后搅动了整个天空,宇宙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平坦而黑暗的画布,而在那画布上展现出来的,是那一张脸颊。
——不,不是幻境,也不是幻觉。
在这一刻,可能整个宇宙,李星渊所在的这个宇宙,真的变成了奈亚拉托提普的一部分,这就是全部的事实,全部的真理。
无数张脸颊从无数个李星渊所看到的东西上绽放了出来,就像是某种奇特的花苞,无数张美艳无比,以李星渊的审美而言无比完美的脸颊招展于每一个物体,每一个生物,甚至于他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之上——
它轻声呢喃,低声耳语:“我于万物之中,我就是你所知的万物。”
“那门之主又算什么?”
奈亚拉托提普就像是一个在约会的时候听到了男友提起前女友的女孩一样冷哼一声:“算你有本事。”
将宇宙凝成一团的手放松了对这团黑暗幕布的掌握,群星流溢在黑暗之中,而后按照之前的亘古一般的各司其职,宇宙对于它的临时任性只能听之任之,装聋作哑。
大地开始平复,那出现于地面之上的脸颊开始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李星渊很快重新回到了大地之上——但大地出现了某种奇怪的,怪异的裂隙和凹陷,尽管那从大地之上崛起的脸庞与那整个星空凝结而成的面庞相比无比渺小,但对人类所造成的影响恐怕要大的多。
这里是新罗马的近郊,李星渊能看到远处的新罗马,一部分建筑倒塌了,灵质灯光从黑色的城市当中一个又一个的升了起来,把始终萦绕于新罗马的那层蒸汽烟雾给染成了蓝色,即便站在远处,李星渊似乎依旧能感受到那里面的人所感受到的痛苦与惊愕。
只是因为奈亚拉托提普玩笑似的想要展示自己的力量,调情般的揉捏着这个世界,不知道多少凡人就因此而死去了。
面对这样的场景,李星渊只能肃立。
他不喜欢奈亚拉托提普,即便是他不得不感谢它帮助自己复活,但平心而论,他还是不喜欢奈亚拉托提普。
奈亚拉托提普完全能明白李星渊内心深处的感受,但它并未对此多加评判,又或者它从根本上对此毫不在意——它趴在李星渊肩膀上的身体伸展着,看向了在场的,它的另外一位眷属。
“埃纳尔?”
埃纳尔的身体发起抖来,他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恐惧着自己侍奉的这位主人,尽管他孜孜不倦的在接近二百年的时间当中,在黑潮远远没有来到这个大地之前,在诸多潜藏于地球黑暗角落当中的存在还隐藏于故事,童话与噩梦之中的时候,他就侍奉着它,埃纳尔依旧对其心存恐惧和敬畏。
这也许是因为埃纳尔的表演如此刻意的想要展现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欢乐与恐惧的原因。
他根本不信仰奈亚拉托提普,他只是害怕他。
他只是在扮演着狂信者的角色,按照一个奈亚拉托提普的信徒的身份在舞台上表演,他害怕自己失去这个角色,不得不走下舞台的那一刻——
比起埃纳尔为奈亚拉托提普奉上的所有的,拙劣的,由神秘学驱动的马戏团表演,奈亚拉托提普可能真正想看的就是这个,一个烂演员的独角戏。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部分和奈亚拉托提普链接在一起的原因,李星渊似乎能理解一些奈亚拉托提普的想法——但也有可能他所认为的真相和奈亚拉托提普真正的想法谬以千里,背道而驰,毕竟李星渊不敢太过于深入的探索奈亚拉托提普的思维,如果拿还能被称之为思维的话。
“埃纳尔。”奈亚拉托提普笑了起来:“我的信徒,我要给你一个任务。”
“杀了他。”奈亚拉托提普舔了舔嘴唇:“杀了李星渊,向我证明你依旧是我最棒的人类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