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凡觉得自己都要飘了。
我没有那么厉害。
我真没有那么厉害啦！
嘿嘿嘿嘿嘿。
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厉害啊！
好吧，我可能真有点厉害。
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这种感觉为什么那么好呢？
我好爱这种感觉。
沈逸凡转过头看向窗外。
一机厂的窗外黑黢黢的，那些黑压压的建筑，似乎比他的年龄还大。
只有近处的树木，被车间里透射出来的光线照亮了。
反而显得树木之外更加黑暗了。
第一次进入一机厂的时候，他还想，如果到了晚上，这种地方挺适合拍鬼片或者恐怖片的，一定会很吓人。
但现在，他却觉得这里到处都很亲切。
自己和这处处透着老旧的房屋，产生了深深的联系。
也是这一刻，他油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不然……
就不走了吧。
明天就回绝凌海科技的HR，自己就不去了。
就留在这里吧。
四千五就四千五吧。
多少是多呢？
再说了……
总不能一直四千五，是吧。
沈逸凡想。
人一辈子，能做几件有意义的事情呢？
就算是只有一件，就足够吹嘘一辈子了吧。
孙厂长休息了一会儿，终于歇了过来，他道：“除了值班的人，大家都赶快抓紧时间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处理……对了，小沈老师你还没有住的地方呢……走走走，我去给你安排个宿舍！
把沈逸凡送到了唐一平曾经住过的地方，安顿下来，孙厂长下了楼，走在一机厂的道路上，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一机厂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啊！
咋啥好事儿都有一机厂的啊！
现在的孙厂长，只觉得自己比中了一亿彩票还开心。
真的，现在这日子，连走路都会偷着乐，连睡觉都会笑醒。
这小日子，真美啊！
偷偷笑了一会儿，孙厂长迈开大步继续向前。
温暖的夜风吹来，那一刻，孙厂长觉得自己像是三十年前的某一天，和刚刚下班的工友们一起，走在换班的道路上。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自己才二十多岁，头发没有白，身体还不亏，也没有这里疼那里难受。
刚刚加了工资，奖金也多发了一些，家里的孩子出生了，妻子也很贤惠。
小日子蒸蒸日上，一切都很有盼头。
那时候的自己，就觉得，未来，一定会很好吧。
一定会一切都顺利吧。
这一眨眼，都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了。
日子终于又好起来了。
他甩着膀子，晃着胯，六亲不认地走在一机厂的道路上。
突然，孙厂长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老孙！等等我。”
孙厂长转过头去，空无一人。
只有从往日吹来的风。
吹过空寂无人的道路。
三十年了啊。
原来已经三十年了啊。
孙厂长突然之间热泪盈眶。
二机厂，在依然亮着灯的精密加工车间的隔壁，黑漆漆的冷拔管车间里，高厂长坐在堆积如山的钢管上，把脑袋埋进了手里。
他使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要把自己早就已经稀疏了的头发，都给薅下来。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呆在这空无一人的车间里。
因为他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时候，经常会有人突然闯进去，让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走下坡路的工厂，各种破事儿杂事儿特别多，办理离职的，要求发工资的，办理报销的，或者单纯就是气儿不爽来找茬的。
也就躲在这个半年前就关了的车间里面，才能有片刻清闲和冷静。
这段时间很多决策，他都是在这堆管子上决定的。
马上，二机厂就要发下一个月的工资了，如果再不能找到转型的方法，恐怕就要把这些之前积存下来的原料卖了发工资了。
到时候他在这车间里，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嗯，相比之下，他更应该思考的是，怎么能把这些冷拔管卖个好价……
当废铁卖了也太可惜了。
别说当废铁了，就算是当普通的管子卖了也可惜啊。
这些冷拔管，是拿来做液压阀使用的，通过高精度的模具，低温下挤压出来，质量比普通的管子好多了，精度也高多了。
但……
销售的渠道也少多了。
在黑暗中思索了片刻，他手机滴滴一响。
是叶振国发来的消息：“你们二机厂这边有订单了吗？”
订单？
哪有订单！
就算是把二机厂的情况，都发到了OIFU上，也压根就没有人来看他们一眼。
叶振国看到高厂长截图来的那冷冷清清的界面，也是深深叹了口气。
唉，就连OIFU都救不了二机厂，连平帅也救不了二机厂。
叶振国能说什么呢？
这能怪人家平帅吗？
看看一机厂那边，都快炸了。
只能说，还是二机厂太拉胯了，一点竞争力也没有。
他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行吧，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多一个渠道总是好一些，你也别发愁了，早点睡吧……”叶振国叹口气，道。
日子马上就过不下去了，可日子也不能真不过啊，对吧！
高厂长这一晚上，都浑浑噩噩的。
到了第二天，他早上起来第一时间，就是打开手机看看OIFU的界面。
没有，啥也没有。
空空荡荡的，就像是OIFU不存在一样。
然后是上午、中午、下午、晚上……
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他的手机上，突然弹出了一个信息：
“请问，你能帮帮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