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振国拎着一箱牛奶，推开病房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闻绍亭。
“他怎么没来？”看到叶振国，闻绍亭眼前一亮，但看到只有叶振国自己进来，眼睛又暗淡了下来。
“平子这孩子，呃，今天有课……”叶振国把牛奶放在床边，道。
“我知道了，你不想让他见我……”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了半天，这才冷笑道，“你是生怕我把他抢走吗？叶振国啊叶振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愚昧！”
叶振国能说什么呢？
不是……我只是生怕你见到他，一下子就挂了。
社死和病死哪个更可怕？
叶振国不知道。
不过他仅仅是从描述中，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脚指头都快抠穿鞋底了。
至于抠出三室一厅之类的，那是年轻人体力好，他是真不行。
闻绍亭是个爱面子的人，平常就是天天端着的那种，你让他突然之间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他真会气绝身亡的。
“你走，你走！把你的东西拿走！我才不要你的破东西！”闻绍亭指着外面，就想要让人把叶振国赶出去。
奇怪的是，他都已经这么喊了，外面他的随从们，都没进来看一眼。
所以，叶振国就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色厉内荏，静静等着他发泄完。
他沉默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闻绍亭，看着他的呼吸管，他干枯的身躯，他身上的止疼泵。
虽然和闻绍亭并不算和睦，但是此时见到闻绍亭的样子，叶振国心中却并不好受。
毕竟，他也是旧时代的残党，而到现在，他当年的同伴已经越来越少了。
谁说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死了，就是死了。
再也没有了。
他还是希望闻绍亭能够多活两年。
闻绍亭发泄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安静了下来，他道：“你糊涂啊，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他，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他……你糊涂啊！”
“我们老了，老了本来就该糊涂。”叶振国在床边坐下来，拆开自己带来的牛奶，插上管子递给了闻绍亭一盒。
“医生不让我喝牛奶。”闻绍亭说。
“不喝牛奶，能让你多活两天吗？”叶振国问。
闻绍亭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喝了一口，又嫌弃道：“这牛奶不好，回头我让我的牧场给你送点。”
“登记技能领的，能喝就不错了，别那么挑。”叶振国给自己也插上了一个管子，喝得滋滋有声。
两个人默默喝完了牛奶，闻绍亭怨妇一样又道：“你糊涂啊！”
“我看你才老糊涂了，总想着自己那一套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非要传下来，现在的孩子，有自己的道路，我们的那一套，已经不合时宜了，该带进棺材里就带进棺材吧。”叶振国道。
“平子单枪匹马，一个人一把键盘就能做到的事情，你能做到吗？你不还是到处花钱想要收购过来？”看闻绍亭不服，叶振国嗤笑。
“我只是想要保护他……”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叶振国道。
一个能够把格里夫-07当球打着玩儿的人，还用你保护？
似乎也想通了这点，又或者失去了一直以来的执念，闻绍亭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了，变得萎靡了下来。
“你还能活多久？”叶振国问。
“三五天吧。”闻绍亭说。
叶振国：“……”
他还以为，至少还能活三五个月。
万万没想到，只剩下了这么点时间。
但是嘴上是不能饶人的。
“你这样子，看着也就能活一两天吧。”叶振国说。
“我那是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好……”该争还是要争的，闻绍亭抱怨道，“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怪梦，梦到自己投资什么天地银行，秦始皇复辟……人要死了，就开始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我怎么知道。”叶振国说，“我又没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