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女工人,大约二十五岁,黑色的头发,深色的皮肤,可能是中东或北非裔。她穿着工作服,站在桌子旁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这是莉拉。“托马斯介绍道:“她是艾玛的……朋友。她坚持要在这里,说要陪着艾玛。“
莫雷蒂点点头。他理解这种情感——在面对死亡时,人类需要陪伴,需要见证,需要确认逝者不是孤独地离开。
“你可以留下。“他对莉拉说,声音温和:“但如果你感到不适,随时可以离开。“
莉拉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盯着那块白布,像是在祈祷,或者在道歉,或者只是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莫雷蒂走到桌子旁边。安东尼奥和弗朗切斯科站在他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安东尼奥的手紧紧握着公文包,指关节发白。弗朗切斯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匕首上。
莫雷蒂伸出手,抓住白布的一角。
“愿上帝怜悯她的灵魂。“他低声说,然后掀开了白布。
即使是莫雷蒂——一个见过无数恐怖景象的人——也在看到艾玛的尸体时感到了一阵震惊。
艾玛的尸体躺在金属桌上,穿着她的工作服,护目镜还挂在脖子上。从外表看,她似乎只是在睡觉——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暴力的痕迹。
但她的身体塌陷了。
这是唯一能描述这种状态的词。艾玛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的皮囊,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中间应该有的一切——肌肉、脂肪、内脏、血液——都消失了。她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像是两个黑洞,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牙齿和舌头——但舌头也是干瘪的,像是一片枯叶。
她的手臂和腿也是一样,皮肤包裹着骨骼,关节处形成了奇怪的褶皱。她的胸腔完全塌陷,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某种解剖学模型。
但最诡异的是皮肤本身。它是完整的,没有任何切口,没有任何穿刺,没有任何撕裂。它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外壳,只是里面的内容物被某种方式移除了。
皮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状态,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骨骼结构。它的颜色也不对——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苍白的、几乎是灰色的色调,上面有细微的蓝色纹路,像是某种霉菌或真菌的生长痕迹。
莫雷蒂弯下腰,仔细观察。他的手指在念珠上滑动,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有人碰过尸体吗?“他问,声音平静而专业。
“只有我。“那个医生说,他的声音颤抖:“我检查了生命体征,虽然这显然是多余的。我也试图……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我……我没有答案。“
“你是医生?“莫雷蒂问。
“是的。“医生说:“我叫汉斯·施密特,我是这个发电站的驻站医生。我在这里工作了八年,处理过各种工业事故,烧伤,骨折,中毒,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他的声音消失了,像是词语无法描述他所见到的东西。
莫雷蒂点点头。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戴上,然后开始检查尸体。
他首先检查了艾玛的头部。他轻轻地转动她的头,检查颈部——没有勒痕,没有骨折的迹象。他掀开她的眼皮,看到眼球还在,但已经干瘪,像是葡萄干。瞳孔放大,没有对光反应,这是正常的死后现象。
他检查了她的嘴巴。牙齿完整,舌头干瘪但还在。没有任何化学烧伤的迹象,没有任何毒物的痕迹。
然后他检查了她的手。手指僵硬,处于尸僵状态。指甲有几根断裂,指尖有擦伤和污垢——这说明她在死前曾经挣扎过,试图抓住什么,或者试图爬行。
莫雷蒂拿起她的右手,仔细观察手掌。在手掌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一个圆形的,直径大约一厘米的淡蓝色斑点。斑点的边缘有细微的辐射状纹路,像是某种烧伤,但又不完全是。
他用手指轻轻按压那个斑点。皮肤的质地很奇怪,不是正常的柔软,而是一种类似于羊皮纸的干燥和脆弱,像是被某种化学物质处理过。
“安东尼奥。“莫雷蒂说:“记录这个。右手掌心,圆形印记,直径约一厘米,淡蓝色,边缘有辐射状纹路。“
“是,神父。“安东尼奥拿出一个相机,开始拍照。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让整个场景显得更加超现实。
莫雷蒂继续检查。他掀开艾玛的工作服,露出她的躯干。胸腔完全塌陷,肋骨清晰可见,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他用手指轻轻按压胸骨——下面是空的,完全空的,没有任何器官的感觉。
他检查了腹部。同样的情况——皮肤,骨骼,中间什么都没有。他能感觉到骨盆的形状,能感觉到脊椎的轮廓,但应该有的内脏——肝脏,肾脏,肠道——都消失了。
“施密特医生。“莫雷蒂说:“你做过任何切口吗?任何侵入性检查?“
“没有。“施密特说:“我不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担心如果我切开皮肤,可能会……我不知道,可能会破坏某种证据,或者释放某种……“
他没有说完,但莫雷蒂理解他的意思。在面对超自然现象时,常规的医学程序可能不适用,甚至可能是危险的。
“我需要做一个小切口。“莫雷蒂说:“只是为了确认内部的情况。“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小手术刀——这是裁判所标准装备的一部分,用于各种现场检查。
刀刃是银制的,上面刻着祝圣的符文,能够对抗某些超自然力量。
莫雷蒂在艾玛的腹部选择了一个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切开皮肤。
刀刃划过皮肤时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正常的切割声,而是一种类似于撕裂羊皮纸的声音。皮肤的质地确实像羊皮纸一样干燥和脆弱,边缘立刻开始卷曲。
切口下面是……什么都没有。
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
莫雷蒂用手术刀轻轻撑开切口,用手电筒照进去。他能看到肋骨的内侧,能看到脊椎,能看到骨盆的边缘,但在这些骨骼之间,应该有的一切——肌肉组织,脂肪层,血管,神经,器官——都不见了。
腹腔是一个空洞,一个完美的,干净的空洞,就像是有人用某种精密的工具将所有的软组织都移除了,但又没有留下任何切割或撕裂的痕迹。
腔体的内壁——也就是皮肤的内侧——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带着淡蓝色光泽的物质。这种物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结晶,或者某种干燥的粘液,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莫雷蒂用手术刀的刀尖刮下一点这种物质,放进一个小玻璃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