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这不是皮行者呢?
如果这真的是巨人所说的那种“跨维度猎手“，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一种不受这些宗教仪式约束的东西呢?
时间在缓慢流逝。
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不是因为夜晚降临，而是因为乌云聚集，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音。
房间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与发电站无处不在的机械轰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催眠般的背景噪音。
伊戈尔感到疲惫。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真正睡觉了，他的身体在抗议，左腿的疼痛变得更加剧烈，胃部的空虚感让他感到恶心。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警觉，保持观察。
他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试图找出任何异常。
那个年轻的黑人工人，昨晚在休息室吃三明治的那个，现在坐在前排，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关节发白。他看起来很害怕，但这是正常的反应。
那个中年的越南工人，阮，坐在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机械地等待着轮到自己。
还有那个年轻的女工，莉拉，艾玛的朋友，她坐在后排，眼睛红肿，不停地擦拭眼泪。她的悲伤看起来是真实的，深刻的，不像是伪装。
突然——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不是声音。
是那种振动。
和昨晚一样的振动，低频的，几乎处于人类听觉边缘的，有节奏的振动。
它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建筑的深处，从那些管道和墙壁的内部。
伊戈尔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他的手本能地移向腰间，虽然那里没有武器。
振动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停止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太专注于眼前的测试，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
但伊戈尔注意到弗朗切斯科神父的表情变了，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你听到了?“伊戈尔低声问。
“感觉到了。“弗朗切斯科纠正道，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耳语:“不是声音，是某种……波。“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弗朗切斯科快步走向莫雷蒂，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莫雷蒂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安东尼奥暂停点名。
“各位，请保持安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新的紧迫感:“不要移动，不要说话。“
房间里立刻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感觉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威胁正在逼近。
伊戈尔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只有远处机械的轰鸣。
然后，那个振动又出现了。
这次更强烈，更清晰。伊戈尔能感觉到它在他的胸腔里共振，让他的心跳变得不规律。这不仅仅是声音或振动，这是某种物理上的力量，某种能够影响空气压力，影响物质本身的东西。
房间里的日光灯开始闪烁。
起初只是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闪烁，但很快变得更加剧烈。灯光明暗交替，在房间里投下跳动的阴影，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扭曲而诡异。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尖叫道。
“是地震吗?“
“不，这不是地震……“
恐慌开始蔓延。有些人站起来，想要逃跑，但教廷卫兵立刻上前，用警棍和命令将他们逼回座位。
“坐下!“一个卫兵吼道:“所有人坐下!不许动!“
莫雷蒂走到房间中央，举起那个银制的十字架，开始用拉丁文祈祷。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混乱中形成一个稳定的锚点:
“Exorcizamus te，omnis immundus spiritus，omnis satanica potestas...“
(我们驱逐你，一切污秽的灵，一切撒旦的力量...)
但祈祷似乎没有效果。振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房间里的物品开始移动——椅子在地板上轻微滑动，桌上的圣水瓶开始震动，发出叮当的声音，墙上的一幅画框掉了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然后，灯全灭了。
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灰光。
尖叫声立刻爆发，混乱达到了顶点。人们在黑暗中推搡，试图找到出口，试图逃离这个突然变得充满威胁的空间。
“冷静!“莫雷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所有人保持冷静!不要移动!“
但没有人听他的。恐慌已经完全控制了人群。
伊戈尔靠着墙壁，努力保持平衡。在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脚步声，哭泣声，咒骂声。他能闻到汗水和恐惧的气味。他能感觉到那个振动还在继续，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建筑的深处跳动。
然后，灯又亮了。
不是逐渐亮起，而是突然的，刺眼的，让所有人都本能地眯起眼睛。
房间里一片狼藉。椅子被推倒，有些人摔在地上，有些人挤在门口，试图逃出去但被卫兵挡住了。
两具尸体出现在了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