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真有这么强?
“且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难姑轻声说了一句,便身形一闪,躲进了里屋的衣柜之中。
胡青牛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你进来吧。”
屋外。
黑虎帮众人因为离得远,根本听不见顾惊鸿在门外说了些什么。
本以为这细皮嫩肉的少年肯定要吃闭门羹,正准备看他的笑话。
结果。
柴门突然开了,之前的药童恭恭敬敬地走了出来,竟然将那少年迎了进去。
黑虎帮众人齐齐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药童领着顾惊鸿往里走,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他,只觉得这位少侠气质出尘,宛如谪仙,比之前那位在谷里住过的张兄弟还要好看得多,气度也更加沉稳。
“胡先生在里面等您。”药童低声说了一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顾惊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堂屋。
很快。
他便见到了胡青牛,重新戴上方巾,遮住大半张脸。
顾惊鸿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屋内扫了一圈,在紧闭的衣柜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以他如今深厚的内功修为,五官感知何等敏锐,王难姑虽然将呼吸心跳收敛到了极致,但在他耳中,依然清晰可闻,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明显。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轻笑一声,而后看向胡青牛,抱拳道:
“胡先生,久仰大名。”
胡青牛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见他卖相确实不错,一表人才,但还是冷冷道:
“救我命?口气倒是不小。怎么,难道你能治好我这天花之症?”
若非师妹刚才提醒过此人的厉害,他根本懒得搭理。
顾惊鸿温和一笑,坦然道:
“胡先生说笑了。顾某不擅岐黄之术,自然治不了天花,但顾某武功还算凑合,替先生挡下金花婆婆却是不难。”
胡青牛生性是个犟脾气,闻言冷笑道:
“胡吹大气!你可知那金花婆婆是何等人物?只怕你连听都没听过她的名号,就敢在这里夸下海口说能挡住她?”
虽然刚才王难姑说了顾惊鸿的名号,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这少年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能有多深的功力。
顾惊鸿也不着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才,顾某前几日在凤阳城临淮阁,刚刚与那金花婆婆见过一面,并且侥幸胜了她一掌。算起来,她还欠顾某一点利息未还。”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平淡的述说,落在胡青牛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胡青牛身躯一震,连躲在衣柜里的王难姑呼吸也是猛地一抖。
胡青牛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顾惊鸿:
“此言当真?!”
顾惊鸿淡淡一笑,目光越过胡青牛,看向衣柜:
“顾某乃是带着十足诚意而来。胡先生,不妨请尊夫人现身,大家一起坐下来慢慢谈?”
此言一出。
胡青牛和衣柜里的王难姑皆是震惊。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极好,却不知顾惊鸿是何时发现的。
这份敏锐的洞察力,让人心生敬畏。
这回,胡青牛是真的信了眼前这少年有着不俗的实力。
砰的一声,衣柜门被推开。
王难姑跃了出来,神色急切地连问道:
“你当真见到了那金花老妖婆?她现在身在何处?怎么会跑到凤阳城去?”
顾惊鸿却是不疾不徐,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深邃。
夫妻二人瞬间醒悟过来。
自己这边怠慢了贵客。
胡青牛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顾少侠,请坐。”
王难姑则郑重抱了抱拳,亲自为顾惊鸿斟了一杯热茶:
“久闻惊鸿剑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是我夫妻二人失敬了,还请顾少侠海涵。”
顾惊鸿挑了挑眉道:
“毒仙客气了。”
王难姑急切地追问道:
“不瞒顾少侠,这金花婆婆的踪迹对我夫妻二人至关重要。还请顾少侠相告,算我夫妻二人欠你一个人情。”
顾惊鸿摆了摆手道:
“区区一个消息罢了,送给二位也无妨。”
随即便将临淮阁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两人听罢。
皆是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可一世的金花婆婆,竟然真的被这少年给击退了?
甚至还在掌力对拼中吃了亏?
顾惊鸿说得如此详细,诸般细节经得起推敲,由不得他们不信。
同时,他们也感到一阵后怕。
用名门正派弟子的性命来做诱饵,逼迫胡青牛破戒,这确实是金花婆婆一贯的狠毒作风。
若非顾惊鸿在凤阳城及时击退了她,打乱了她的计划。
只怕今日堵在蝴蝶谷外的,就不是黑虎帮这群不入流的乌合之众,而是六大派的精英弟子了。
届时,局面将变得更加棘手。
两人心中大骇。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少年的真实实力,恐怕比江湖传闻中还要恐怖得多。
胡青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顾少侠,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确实得罪了那金花婆婆,她此次重返中原,便是来找我寻仇的。你刚才说能帮我挡住她,此话当真?”
顾惊鸿自信一笑:
“自然当真。我既然能逼退她一次,就能逼退她第二次。保你们夫妻二人性命无虞,还是办得到的。”
自从和黛绮丝交手之后,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底气十足。
王难姑却并没有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她目光锐利地盯着顾惊鸿,警惕道:
“顾少侠既然愿意出手相助,不知有何条件?”
她可不相信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
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冒着得罪金花婆婆的风险来救他们。
她心中暗自猜测,莫非这少年是身患隐疾前来求医。
还是想让他们夫妻二人欠他人情,日后好差遣他们办事?
可惜,她都猜错了。
顾惊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久闻医仙和毒仙的通天本事,顾某心向往之。此次出手,不求其他,只想借二位医经毒经一观。”
闻言。
夫妻二人脸色骤变。
胡青牛拍案而起,怒斥道:
“好胆!”
他怒视顾惊鸿,若非王难姑死死拉着他,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惊鸿狮子大开口,一上来要的竟然是他们夫妻二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耗尽毕生心血总结出的医毒传承!
王难姑也是面罩寒霜,冷声道:
“顾少侠难道不知,这医经毒谱乃是我夫妻二人一身本事所在?”
顾惊鸿神色依旧平淡,反问道:
“若是连命都没了,留着这些又有何用?”
胡青牛怒极反笑,讥讽道:
“好个惊鸿剑!好个名门少侠!你这般趁火打劫,胁迫我夫妻二人,与强盗何异?”
顾惊鸿只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清澈:
“胡先生此言差矣。此番并非胁迫,而是交易。我保你们性命,换你们医毒传承,这很公平。”
“若是你们答应,我便出手挡下金花婆婆,若是你们不答应,我立刻转身离去,绝不勉强。何来胁迫一说?”
他始终保持着平和的态度,并未因两人的言辞而动怒。
王难姑心中不忿,冷笑连连:
“这就是你们名门正派的作风?眼睁睁看着别人将死而见死不救?”
听闻见死不救这四个字。
顾惊鸿目光奇异地看着胡青牛,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夫妻二人顿时尴尬不已。
他们自然知道顾惊鸿在笑什么。
胡青牛自己外号就叫见死不救,死在他这条规矩下的人不知凡几。
胡青牛冷哼一声,强词夺理道:
“看来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行事照样功利现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我们魔教也没什么两样!”
他刻意加重了魔教二字的读音,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顾惊鸿没有去解释什么。
若是这夫妻二人是那种悬壶济世的大善人,他毫不犹豫就拔剑相助,不求任何回报。
就如当初路遇元兵欺压百姓一样。
但这两人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他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无愧于心即可,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来:
“看来两位并不打算接受这个提议。”
胡青牛警惕地后退半步:
“怎么,你想明抢不成?”
顾惊鸿失笑摇头:
“胡先生太小看我峨眉派,也太小看顾某了。顾某说过,这是公平交易,全凭自愿。既然你们不愿意,那自然就算了。”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这夫妻二人虽然感受到了压力,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心里还存着侥幸心理。
这和他在来之前预料的差不多。
至于为什么明知会被拒绝还要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提前埋下一颗种子罢了。
等他们真正陷入绝境的时候,自然会想起今天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