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驾着骡车,忍不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蝴蝶谷,眼中满是不舍。
毕竟在这里隐居了多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更有着他多年心血和珍藏。
但一想到金花婆婆那狠毒手段,他心中便是一阵悸动,后背发凉。
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舍,闷闷挥动鞭子。
王难姑握住丈夫双手,柔声宽慰道:
“师哥,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日后我们躲远些,寻一处比这里更清幽、风景更好的地方隐居。”
“从此以后,咱们再也不管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就咱们俩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胡青牛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激荡,重重点头:
“好!都听师妹你的!”
两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之后,两人彻底重归于好。
那些什么医毒高低的意气之争,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生死相依,对活下去的渴望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两人刚刚初愈,身体还有些乏力。
但因为忌惮金花婆婆去而复返,他们根本不敢停留歇息。
只能专挑那些崎岖难行的山野小道赶路。
好在,两人本身也是练家子,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也比普通人强得多,再加上身为医仙毒仙,野外生存倒是简单的很。
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点山泉水。
随着时间推移,体力和内力都在渐渐恢复。
摆脱了死亡的阴影,两人的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
偶尔也会像以前那样斗上几句嘴,但不再是针锋相对,反而透着一股老夫老妻之间的甜蜜。
他们却不知。
这一切,全都落入了顾惊鸿的眼中。
顾惊鸿无言,随即摇头轻笑。
感情好是好事,越是感情深厚,就越是舍不得死,求生欲就越强。
好在,两人也知道轻重缓急,一路都在抓紧赶路,并没有在荒郊野外搞出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如此这般。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
以顾惊鸿的轻功,就算骡车插上翅膀,他也跟得上,轻松写意。
同时。
他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时感知,提防着金花婆婆随时可能到来的追杀。
这一日。
夕阳西下。
骡车行至一处险峻的山涧。
两旁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水流湍急。
顾惊鸿照常在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突然。
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没入了路旁的密林之中,气息收敛全无。
前方的胡青牛夫妻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依旧在骡车上依偎着。
这几日的逃亡虽然辛苦,风餐露宿,但只要心爱的人陪在身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一点也不觉得苦。
王难姑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般的羞涩,憧憬道:
“师哥,等咱们安顿下来,生个娃娃吧。以后,我教他用毒,你教他行医,让他成为天下医毒无双的奇才,样样都是天下第一,好不好?”
胡青牛闻言大喜,满眼放光:
“好!自然好!不过,一个怎么够?咱们得多生几个,热热闹闹的才好!”
王难姑羞赧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娇嗔道:
“老不正经的!”
胡青牛哈哈大笑,笑声在山涧中回荡。
突然。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笑声之中:
“只怕,你们是有命想,没命生啊。”
胡青牛笑声戛然而止。
夫妻两人心中一阵狂跳,满脸惶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极远处的山道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拉着一个少女的手,似慢实快地走来。
明明看着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但那阴冷刺骨的声音,却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仿佛就在身旁一般。
令人毛骨悚然。
胡青牛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他猛地扬起鞭子,死命地抽打着拉车的骡子:
“驾!快走!快!”
他试图加快速度逃离。
冷汗流下,浸湿衣背。
王难姑反应极快,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把红色的粉末,抹在骡子臀部。
骡子被药粉一刺激,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和奇痒,立刻发出一声长嘶,发疯似的向前狂奔起来,速度陡增。
两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
等他们再转过头去看时。
却惊恐地发现,后方山道上金花婆婆和阿离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人呢?!”
胡青牛惊叫一声。
话音未落。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狂奔的骡车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车辕瞬间断裂,整个骡车侧翻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胡青牛和王难姑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重重跌倒,摔得七荤八素。
那匹骡子则因为失控,跌入山涧。
两人强忍着浑身剧痛,挣扎着抬起头。
凝目望去。
却惊骇地发现,金花婆婆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站在了他们前方几丈外,正好挡住了去路。
这等身法,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胡青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
“金花婆婆,别来无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黛绮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咳嗽两声,感慨道:
“是啊,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堂堂蝶谷医仙,竟然也学会了装死这种把戏?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胡青牛苦笑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事到如今,只能装傻充愣,拖延时间:
“不知婆婆今日拦住我夫妻二人的去路,所为何事?”
黛绮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特意来问问胡神医,为何当年我带着丈夫上门求救,你却见死不救?”
胡青牛辩解道:
“胡某当年早就解释过了,我曾立下过毒誓,非我明教中人,一概不救,银叶先生并非明教弟子,在下也是迫于誓言,无能为力。”
黛绮丝眼神骤然变冷,寒声道: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黑虎帮那群垃圾,难道也是明教中人?你为何又出手救了他们?!”
胡青牛脸色大变,哑口无言。
他知道完了。
金花婆婆果然回蝴蝶谷查看了一番。
在事实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来。
指着王难姑,惨笑道:
“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要报仇,杀我便是。但这事与她无关,你让她离去!”
说着。
他突然一把将王难姑推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
“你这疯婆子,赶紧滚!我早就忍你很久了!你那点拙劣毒术,我根本就看不上眼,还整天跟我比个没完!你真以为我医术不如你那点破毒术?”
“我今天就明白告诉你,你引以为傲的三虫三草毒,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我轻而易举就能解了!”
他极力贬低妻子,恶语相向,就是想激怒她,让她负气离开,免得一起陪葬。
但王难姑与他夫妻多年,岂会不知他的良苦用心?
换做平日里。
若是胡青牛敢这么说她的毒术,她非得大发雷霆,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但此时此刻。
她却一点也生不起来气,只是拼命摇头,眼泪不住落下:
“我不走!你就算打我骂我,我也绝不走!要死咱们夫妻俩死在一起!”
胡青牛既感动又生气,急得直跺脚。
平日里那么好强的妻子,今天怎么这般死心眼,死活不肯走。
金花婆婆只冷漠看着,嘿然笑道:
“行了,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凭什么我丈夫死了,你妻子却能活着?”
夫妻二人闻言,脸色惨白。
心知今日之事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王难姑压低声音,咬牙道:
“师哥,跟这老妖婆拼了!”
话音刚落。
胡青牛突然暴起,大吼一声,如疯虎般朝着金花婆婆猛冲过去,一拳狠狠砸出。
与此同时。
金花婆婆身侧的地面突然一阵翻动。
一条细如筷子,通体碧绿的毒蛇猛地窜出,快若闪电地朝着金花婆婆的脚踝咬去。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