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夫妻俩连滚带爬地逃命,根本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但远处的阿离却惊呆了,看着场中那如梦似幻的激烈交锋,小嘴张得老大。
她看见了什么?
只见那青衣少年双剑在手,身姿矫健如游龙一般,漫天剑光飞舞,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绚丽剑网,将金花婆婆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与之前两人对掌只是略占上风不同。
这一次,顾惊鸿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完全是全面压制!
虽说他过去一年创出了覆海掌,掌法造诣飙升。
但手持双剑,施展四象剑法的顾惊鸿,依旧是最强的状态。
此刻。
顾惊鸿眼神专注到了极点,仿佛世界里只剩下金花婆婆一人。
他力求将其彻底压制,不给她留下任何抽身追击胡青牛的余力。
时而左剑如沧海波涛凶猛横扫,剑光呼啸,竟似龙吟之声,正是一招龙吟沧海,时而右剑分化出万千剑光,如春风化雨般绵密,则是一招细雨斜风。
左右双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刚柔并济,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和打磨。
顾惊鸿的四象剑法更加圆融如意,几乎没有了任何破绽。
现在全力施展出来,直教金花婆婆心惊肉跳。
此前顾惊鸿用掌法与她对敌时,她还在心里暗暗疑惑,这小子明明掌法如此了得,为何江湖上的名号却叫惊鸿剑?
随着刚才那惊艳绝伦的一招刹那惊鸿,再到现在这神鬼莫测的双剑齐出,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只觉得眼前到处都是刺目的剑光,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一个顾惊鸿在同时向她发起攻击。
这种感觉,和面对四象掌时极为类似。
但压力却大得不可同日而语。
就像是一个人同时在面对两个,甚至四个配合默契的绝顶剑客围攻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鬼剑法?!”金花婆婆心中又惊又怒。
她隐居灵蛇岛后极少涉足中原,自觉凭借自己的武功足以横行无忌,结果这次刚一回来,就接连在一个少年手中受挫。
她狂舞着手中的珊瑚拐杖,或横扫千军,或力劈华山,或左右格挡。
这拐杖本身就沉重无比,虽然少了几分剑法的轻灵飘逸,但却大开大合,刚猛至极,再配合上那打铁如棉花的特殊材质,寻常武林人士根本不敢与其硬抗,稍微碰一下兵器就得断。
可惜。
她遇见的是顾惊鸿。
顾惊鸿在四象剑法中融入了太极精髓,双剑如封似闭,巧妙地牵引着拐杖的劲力,借力打力,将拐杖上附带的刚猛力道轻松卸去大半,然后再顺势反击斩落,完全不虚这把海外奇珍。
再加上,此前硬接了一招刹那惊鸿,金花婆婆体内的内息被震得激荡,至今还未完全平稳下来。
现在又遭到这般狂风暴雨般的强攻,更是苦不堪言。
没交手多久。
金花婆婆的攻势便被彻底瓦解,只能被动防守。
她挥舞着拐杖,死死守住周身方寸之地,再也不敢贸然探出拐杖去进攻,生怕一个破绽就被对方趁虚而入。
但随着剑杖一次次的剧烈碰撞,她只觉得双臂越来越酸痛,内力消耗剧烈。
气息越发紊乱,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也变得越来越剧烈,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这情况,比上次在凤阳城交手时还要糟糕得多。
哪怕是一旁观战的阿离,此时也看了出来。
婆婆根本不是这少年的对手!
她心中既震撼又紧张,手心全是冷汗。
万一婆婆败了,甚至被这少年杀了,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这微末的武功,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金花婆婆也试图利用鬼魅身法摆脱困境。
但顾惊鸿步步紧逼,剑光如影随形,死死地笼罩着她,没有丝毫容情。
她心里清楚,若是此时执意要走,强行突围,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金花婆婆又气又惊,心中暗暗叫苦:
“中原武林什么时候出了这等可怕的妖孽?!”
“纵观昔日明教上下,恐怕也就殷二哥谢三哥以及左右光明使者,能够有此实力了吧。非得是阳教主在世,凭借乾坤大挪移,或许才能稳稳地压制住他!”
她心里很清楚。
今日这一战,自己算是一败涂地了。
而另一边,顾惊鸿却是心情大好。
经过这一番实战验证,他已经彻底明白,名震天下的紫衫龙王,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放眼当今天下,单打独斗能稳胜他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不过,想要打败她虽然能做到,但想要杀她,却很难。”
击败一个顶尖高手和杀死一个顶尖高手,完全是两码事。
金花婆婆若是见势不妙,拼着受重伤的代价执意要逃,轻功卓绝的她,自己也未必能拦得住。
只是看她愿不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罢了。
毕竟,顾惊鸿现在的实力虽然比她强,但还未曾达到能够绝对碾压的地步。
好在。
顾惊鸿此行原本也没打算杀她。
只要能将她打服,让她知难而退,保住胡青牛夫妻俩的性命,这趟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两人又斗了片刻。
金花婆婆一阵剧烈的咳嗽,面色潮红如血,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她突然厉声喝道:
“小子,你当真要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与老婆子结下死仇吗?!”
顾惊鸿信手挥洒剑光,轻笑一声:
“婆婆言重了,在下不敢。我只保胡先生今日平安度过此劫,至于日后你再去寻他报仇,那便是你们的私怨,我绝不再管。”
交易内容只是保他一命,可不是说要当一辈子的保姆。
日后如何,看他们自己造化。
金花婆婆听了这话,简直要气炸了。
今日若是让胡青牛逃了,日后肯定会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天下之大,自己再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严格来说,胡青牛其实并不欠她什么。
他只是坚守了自己非明教中人不救的规矩,没有去救银叶先生罢了,真正打伤银叶先生的另有其人。
但金花婆婆性格偏激,这口气她就是咽不下去。
她眼神阴森地盯着顾惊鸿,咬牙切齿道:
“好得很!既然你非要强出头,那就看看你峨眉派弟子的命是不是都像你这么硬!”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我打不过你顾惊鸿,难道还杀不了你峨眉派那些普通的弟子吗?
她本来自诩为江湖高人,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屑于去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下作事情。
但接连在顾惊鸿这受挫受气,她早已怒极攻心,也顾不得什么前辈的脸面了。
顾惊鸿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无辜?”
见顾惊鸿似乎有些忌惮,金花婆婆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
“谁叫你是峨眉派弟子?我老婆子孤家寡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峨眉派家大业大,弟子众多,咱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耗得起!”
这番话确实诛心。
若是这种不要脸皮的独行高手真的铁了心要搞暗杀,那绝对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若是金花婆婆真的放下身段,一心一意地去猎杀峨眉派在外行走的弟子。
哪怕顾惊鸿日后能找到机会将她解决掉,那期间造成的损失也是无法估量的。
顾惊鸿心中暗叹:
“这家伙果然是个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疯女人。”
好在。
他早有准备。
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见状,金花婆婆心中惊疑不定,再次怒喝一声:
“你若是怕了,现在就速速退去!今日之事,老婆子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必杀十名峨眉弟子来泄我心头之恨!”
哪知,顾惊鸿却只是淡然一笑:
“你不敢。”
金花婆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狂笑起来:
“我不敢?这世上还有我老婆子不敢杀的人?!”
然而。
笑声未落。
她就一愣。
只见顾惊鸿突然主动收起双剑,退后几步,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当然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