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一人一骑,朝着西域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此时的黛绮丝有些狼狈。
一身粗布麻衣,沾满了泥巴草屑,那是她连日来翻山越岭躲避追踪所留下的痕迹。
手中那根标志性的珊瑚金拐杖,早已不知所踪。
那是她金花婆婆身份的标志,太过显眼。
逃命途中,为了掩藏行迹,只能咬牙舍弃。
此时的她。
脸上戴着一张普通的人皮面具。
既非那满脸褶皱的金花婆婆,亦非那艳绝天下的紫衫龙王。
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农妇模样。
因为她心里清楚。
无论是金花婆婆的伪装,还是她本来的面目,都已经彻底暴露在了波斯明教的视线中,继续顶着那两张脸,无异于自寻死路。
黛绮丝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暗暗咬牙。
愤恨难平。
回想这几个月来的遭遇。
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憋屈!
当初带着乾坤大挪移心法,满怀希望地返回波斯总教。
她幻想着。
只要献上这门失传的护教神功,总教高层必定会法外开恩,免去她当年触犯教规的死罪,从此便可恢复自由之身,和女儿小昭在中原安度余生。
可她万万没想到。
总教教主和诸位宝树王。
表面上对她和颜悦色,满口答应了她的条件。
实则,却是阴险狠毒,笑里藏刀!
他们打的算盘,是先用花言巧语稳住她,骗取到神功心法,然后再翻脸不认人,将她押上火刑架,烧死祭天!
若非她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生性警觉,夜探听到了密谋。
只怕早就着了他们的道,此刻已经化作一堆飞灰了。
此时她才彻底醒悟。
现在的波斯总教,早已经不是当年她离开时的那个样子了。
黛绮丝深吸一口空气。
抬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农庄。
肚子里传来一阵难忍的饥饿感。
连日来亡命奔逃。
为了躲避波斯高手和蒙元官兵的搜捕,她根本不敢进入任何城镇,只在荒山野岭中穿行。
除了偶尔在隐蔽处留下暗记之外,其余的生活所需,都是在这种偏僻的农庄里换取。
她装作一个逃难的农妇,走进农庄。
刚一靠近庄子。
立马便有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汉迎了上来。
经过一番简短交谈。
老汉得知她是遭了兵灾逃难至此,眼中露出几分怜悯之色,转身进庄,准备去给她拿些粗糙干粮和旧衣物。
黛绮丝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里一切正常。
可就在这时。
她的眼神猛地一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丝毫犹豫。
她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向后倒飞而出,朝着农庄外疾驰而去!
方才那老汉,在与她交谈时伪装得毫无破绽。
可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却露出一丝痕迹。
他转身的动作隐隐透出一丝急切,绝对有着武功在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农庄老汉?
她上当了!
果然。
就在黛绮丝倒飞而出的瞬间。
那名伪装的老汉猛地回过头来,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口中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瞬之间。
周遭那些看似破败的土屋草棚里,砰砰砰几声巨响,屋顶被瞬间撞破。
道道矫健的身影,如狼似虎般窜了出来。
有穿着奇装异服的波斯高手,有身披轻甲的鞑子武士,甚至还有几个汉人打扮的江湖客。
其中。
有三道身影的速度最快,成品字形朝着黛绮丝包抄而来。
黛绮丝在半空中回头瞥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三人。
正是波斯总教中地位尊崇的风云月三使!
左首一人,虬髯碧眼,乃是流云使。
右首一人,黄须鹰鼻,乃是妙风使。
中间那人,则是个黑发淡眸,身段婀娜的波斯女子,正是辉月使。
黛绮丝心中怒极:
“真是阴魂不散!”
但同时,心中也是暗暗凛然。
这风云月三使的武功极为怪异。
若是单打独斗。
以她的实力,倒也并不虚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但若是被这三人联手围攻,陷入那诡异的阵法之中,以她现在的状态,只怕马上就得被生擒活捉。
她心中暗叫倒霉。
知晓波斯人在自己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到处都有暗探眼线。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般偏僻的农庄里守株待兔。
而自己,更是倒霉地一头撞进了三使手中。
辉月使身法极快,一边追击,一边用波斯语高声呼喝:
“黛绮丝,别逃了!乖乖交出乾坤大挪移心法,跟我等回总教认罪,教主必会饶你罪过!”
不说这话还好。
一听到这骗人的鬼话。
黛绮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怒骂回应:
“滚!休想骗我!”
她头也不回,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如闪电疾驰。
却在这时。
斜刺里的土墙后,突然传出弓弦的震颤声。
嗖嗖嗖!
十几支闪烁着寒芒的破甲箭,带着尖锐呼啸声,封死了她前方的去路。
隐约可见,十几个手持强弓的鞑子射手正隐藏在暗处。
黛绮丝清喝一声,身躯猛地在半空中拔高,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躲过了这波致命箭雨。
可就因为这瞬间耽搁。
身后的风云月三使已经趁机拉近了距离。
只剩下不到数丈之遥。
但黛绮丝轻功虽不如韦一笑,但也是冠绝天下,比这波斯三使自然要快上许多。
否则,她也不可能在这重重追杀下逃出这么久。
她落地后脚尖一点,身形再次暴起,很快便又将距离拉开了些许。
黛绮丝冷笑一声。
就准备再入山林,彻底摆脱追踪。
身后的三使也明白。
若是再让黛绮丝踏入山林,想要再抓住她就难了。
情急之下。
三使同时伸手,各自甩出一枚黑黝黝的令牌!
这三枚令牌在半空中发出诡异的呜咽风声,划出三道刁钻弧线,朝着黛绮丝的背心激射而去!
正是明教圣物,圣火令!
黛绮丝听到脑后传来的怪异风声,心中猛地一紧。
她深知这圣火令的厉害,非金非木,材质特异,被这三人以奇特手法打出,只怕蕴藏玄机,根本不敢托大去硬接。
哪知。
就在她闪避的瞬间。
三使竟然再次齐齐甩手。
又是三枚圣火令激射而出!
这后发的三枚圣火令,在半空中竟然与先前的三枚发生了碰撞。
铛当几声闷响。
六枚圣火令在空中互相击打,瞬间改变了原有的飞行轨迹和力道,变得杂乱无章,从四面八方将黛绮丝死死罩住!
纵使黛绮丝的身法再怎么绝妙。
在这等无迹可寻的暗器阵法下,也无法全身而退。
她拼尽全力,连续闪开了五枚圣火令。
但最终。
砰的一声闷响。
第六枚圣火令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她的后心。
刹那间。
附着在圣火令上的阴寒内劲瞬间钻入体内。
黛绮丝只觉后背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险些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喉头一甜,一股腥咸鲜血涌上口腔。
但她硬生生地将这口鲜血咽了回去,面色丝毫不变。
借着那股冲击力,身形向前飘飞。
同时右手巧妙地向后一,其中三枚在空中失去力道的圣火令,竟被她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黛绮丝落地,强忍着身躯剧痛。
扬了扬手中圣火令,冷笑讥讽:
“多谢三位相赠!”
追上前来的三使,顿时慌了神。
他们本是情急之下,想用这招将黛绮丝留下。
结果。
人不仅没留住,反而还弄巧成拙,把教中圣物给弄丢了三枚!
妙风使气急败坏地大叫:
“黛绮丝,你若是敢带走圣火令。这天下之大,便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总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将你寻出!”
黛绮丝强撑着一口气,冷笑连连:
“想要?”
“好啊!那就自己去拿!”
说着。
她手腕猛地一甩。
将手中三枚圣火令,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圣火令化作三道黑芒,瞬间飞射远处。
三使见状,脸色大变。
再也顾不得去追杀黛绮丝了。
若是圣火令遗失在这里,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三人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三枚圣火令落地的方向疯狂扑去,生怕晚了一步,这圣物便会消失不见,免得到时候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黛绮丝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强提一口真气。
身形如电,瞬间没入远处山林之中,逃得无影无踪。
只要三使不追,其余人等连她背影都看不到。
她根本不敢在三使面前露出半点虚弱的样子。
否则。
若是让这三人知晓她已身受重创,必然会穷追猛打。
不多时。
风云月三使终于找回那三枚圣火令。
再回头看时,黛绮丝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远处。
三人脸色阴沉得。
妙风使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个狡猾的贱人!”
“在中原待了这几十年,倒是把中原人那套狡诈阴险的把戏全都学会了!”
一直沉默的辉月使在仔细回味了刚才的交手后,脸色猛地一变,惊呼出声:
“不好!我们被那贱人给骗了!”
“刚才我那枚圣火令,可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她的后心,她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
“她故意掷出那三枚圣火令,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不去追她!”
其余两使闻言。
皆是懊恼地拍着大腿,追悔莫及。
这才知道,自己竟然错失了活捉黛绮丝的天赐良机!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