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跳钻进一片废墟四下翻找,不多时便寻着一块破布。
吹口气吹去湿气,披身上当披风,又翻一阵捡起个破草帽,往头上一扣挺合适。
这样舒服多了。
压低草帽快步疾走,遇见路人便放慢步子装作寻常过客,四下无人了才会轻快蹦跳几步。
顺便在草丛里捡了些铜钱,又在腐朽尸骸包袱里摸到碎银子。
抛两下碎银子对尸骸道声谢。
没走城门,寻了个僻静处,瞅准没人手脚并用往上爬,翻上墙头往县城里头望。
这城,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好些铺面门窗钉死,檐角长草,许多街巷被焚毁。
也还有几处热闹,隐隐能嗅到酒肉香气,间或有嬉笑喧闹传来。
仔细听了听,果然听见锣鼓声,咿咿呀呀唱腔时断时续,只是隔得有点远。
心里一喜,赶紧从墙上滑下快步赶路,锣鼓声越来越近。
草鞋走过又脏又乱的街道。
酒楼里人声鼎沸,酒肉香气往外冒,熏得黑蛇脚步慢了半拍,缓过神赶紧加快,赌坊里面很吵,有乱兵输红了眼出来险些撞到,侧身一让,灵巧穿梭躲避。
拐过几条街前面豁然开朗,来到了城隍庙。
庙前戏台正唱戏,但是人不多,黑蛇钻进去找个不挡视线的位置。
锣鼓敲敲打打,唱的民间流传故事,有一户穷苦人家,男子上山砍柴遇见受伤的龙,便好心救助,龙为报恩送来宝物,从此这家人富裕起来。
戏台上,扮龙的角儿翻着跟头鳞片闪闪,尾巴甩得呼呼生风。
台下人不时爆出一阵叫好。
黑蛇觉得扮龙的角穿戴很有趣,龙角是树杈涂了漆,民间唱戏比较随意,惹得台下阵阵欢笑。
锣鼓声里,旁边两人交头接耳。
“听说没?大人前天夜里做了个梦,一早就让戏班来城隍庙唱戏,必须连唱三天。”
“大人梦见什么了?”
“谁知道呢……”
黑蛇没再听清下文,台上锣鼓敲敲打打,把那点嘀咕声盖得干干净净。
一曲终了,锣鼓暂歇。
戏班忙着喝水扒两口饭,赶紧重新布景,台下众人松散开,有人去解手,或聚一堆议论刚才那出戏。
没想到众人说着说着变了味。
“龙?什么龙不龙的,不就是畜牲么。”
“故事里说一天吃几百条龙,逮着了就剥皮抽筋。”
“就是,蛟也好龙也罢,全是宴席下酒菜,龙肝凤髓可有名了,书上写着呢。”
哄笑声四起,言语越来越毒,一句接一句,像脏水泼出来。
只有戏班的人埋头吃饭不搭腔。
黑蛇转头看向那些人,老少穷富都有,咧嘴随口就说,那些话从嘴里说出来不带半点犹豫。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了一会儿,默默起身走到角落避开众人,坐下继续盯着戏台。
模糊记得早些年不是这样。
那时候人们只是当个神话故事听,老辈人讲起龙时语气带着敬,孩童听了眼睛亮亮的。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变了,冒出来许多难听的新故事。
各种贬低羞辱嘲讽,那些满身宝光的塑像宣扬慈悲善良,却把有灵智的蛟龙当成食物。
听着那些话,黑蛇只想离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