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盘在山巅十几个昼夜。
尽情享受美好的雨气,持续引导闪电落在附近,日日夜夜,风雨为伴,直到连雨天终于尽了。
云散天开,阳光漏下来,湿漉漉鳞片闪着光。
原地调息一日,把积攒的雨气全部炼化,便动身前往散布各处的药田,简单收拾一番,重新留下气味。
再回山已是三天后,还没来得及去井泉饮水,身形忽然顿住。
县城方向又打仗。
望了两眼便不再关注,断断续续几十年,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想起上次去县城看戏时,曾路过一家书肆。
门面不大,有个老头坐在铺子里打盹,当时从门前走过往里瞅了一眼,记得满架子书,有新有旧,但愿别毁于战火。
战乱年月,就算想去私塾读书也没处可去。
只能自己买书回来慢慢研究。
买书……
忽然不想等了,决定现在就去看看。
钻进山洞盘在老位置,已成就阳神境界的元神离体,入不入夜都一样,白昼黑夜来去自如,抓起块碎银子窜出洞穴,纵身一跃贴着树冠滑下山。
到了山下跳跃急掠,朝着县城方向狂奔,心里头只惦记那家书肆。
避开人多的地方,绕开那些哭喊奔逃的人影。
从旁边掠过看也没看一眼,厮杀喊叫都与自己没关系。
就算看见又能怎样呢,那些高高在上的说了才算,轮不到自己来主持公道,管好自己就行了。
穿过烟,翻过城墙,稳稳落在城里。
抬脚踢开挡路的破木板,原本平坦的路堆满乱七八糟杂物,扫视一圈也没发现值钱东西。
默默穿过混乱街巷往书肆走去。
穿过一处刚刚厮杀过的街口。
有几具尚未凉透的尸体,还有几个受伤的人,疼得一声接一声哀嚎,声音断断续续。
黑蛇停住,目光落在一张曾见过的脸上。
看戏那天这人嗓门最大,一口一个下酒菜说得眉飞色舞,此刻他歪倒路边面无血色。
好消息是他还活着,坏消息是他马上就要死了。
四目相对。
那人看着黑蛇,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张嘴有气无力呼救。
“救……命……”
黑蛇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到书肆门前,阳光刺眼只能看个模糊大概。
门板歪斜被砸坏了一扇,剩下的那扇也摇摇欲坠,铺子里头柜子被翻倒,想来是之前有人趁乱抢钱。
但书还在。
抬脚迈进铺子,阳光留在铺子外面。
感觉舒服许多,阴凉里浮着淡淡墨香和旧纸气息,混着门外飘进来的烟火味,倒也不难闻。
在墙角看见卖书老头,蜷缩身子,身上印着几个大脚印,鼻青脸肿头发有点乱。
老头不停的骂乱兵,骂这世道。
骂得正起劲,瞥见门口进来个孩童,骂声戛然而止。
“谁家孩子?啥时候了还在外头乱跑?”
用力撑地想坐起来,结果疼得龇牙咧嘴,索性继续躺着,突然听见外面嘈杂脚步声。
“小崽子快藏起来!贼人来了!”
黑蛇凑近,确认是书肆里卖书老头,因为躺着的时候和站着不太一样。
张开手,露出手里的碎银子。
“我来买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